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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土_第22节

虚土  | 作者:刘亮程|  2026-01-15 06:43:11 | TXT下载 | ZI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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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随便砍一棵树,从中间一破为二,不就是两根完全一样的辕木吗?”

他的话让我惊呆了好一阵。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为啥不能早知道呢?你看我傻不傻。

这些天我一边做车一边凑麦种子,已经有半麻袋了,再凑四麻袋半就够了,我要顺路把麦种给虚土庄送去。虚土庄现在怎么样了?

这驾马车终于要做成了

冯七把身子斜靠在一根辕木上,侧眼望着我。他的眼睛放着光,身体其他部位却异常暗淡。

“我不太清楚虚土庄。”我说。

“不过那地方早没人了。自从你去送麦种没回来,便再没了那边的消息。”

“村里也没派人找我?”

“找啥呀,一群牛都没了,再少个放牛的有啥关系,你别生气,村里人确实早把你忘了。

“不过,倒没把虚土庄忘掉。前几年,村里派了人去虚土庄看,因为那边老没动静,也没一点儿有关虚土庄的消息,黄沙梁人便觉得可怕。

“那人是骑马去的,走到虚土庄一看,只剩一片空房子,院门开着,房门开着,窗户也开着,人却不知到哪儿去了。地上、破墙圈里到处爬满了大头老鼠,全长着圆圆的小人头,见了人马便追咬。那人吓坏了,打马往回跑。回来没几天就死了。

“以后人们就传说虚土庄人全变成老鼠了。因为再没有别的出路,前面是连鸟都飞不过去的沙漠,左右是戈壁滩,他们能去哪里?

“现在黄沙梁人最怕的就是这种大头老鼠。这几年村子周围大头老鼠猛然多了起来,已经有好几个人被吓死了。

“这种老鼠根本没办法防,村里人把以前防虚土庄人时想出的那些办法都用上了,也不见效。老鼠会打洞,想进谁家的房子,远远地看准了,一头钻进地里,刨个洞就去了。所以,人们常常发现大头老鼠突然出现在屋子中间或桌子下面。”

“这么说我更要赶紧回去了。”

冯七坐直身子,又操起斧子敲打起来。

“他们竟把我忘了。我非要回去让他们想起这回事!我得赶早回去,回去晚了,知道这回事的一茬人全死了,我就再也说不清了。”

冯七长出了一口气,又说:“你是从哪边来的,回去的路好走吗?”

“好走,路平得很哩。”

我没敢说出路全一截一截地分给个人了,这块土地上再没有一条让人畅通无阻随意游逛的道路了。你得花钱,才能过去。

我只是劝冯七:“你别回去了,黄沙梁早就不用马车了,以前的旧马车,都劈掉当柴烧了,马也没用了,都宰掉吃肉了,马皮全做成皮夹克了。”

冯七好像没听见我的话。他更加用劲地敲打着,钉最后几个铆。看来这驾马车终于要做成了。

虚土庄人全变成老鼠

故事讲了多少个下午,我记不清。总是讲着讲着天黑下来,天一黑,那个人就不说话了。

你讲嘛,我说,我听着呢。

这句话传到自己耳朵里,感觉黑洞洞的。眼前模糊一片,心里也黑黑的。

那个人说得对,这不是在黑夜里讲的事。即使讲,也要点一盏灯。夜晚讲故事的人,都坐在灯下,说出来的话被一句句照亮。我们不像守夜人,会一种黑暗中的语言。我们的话更适合白天讲。

他越往下讲,我越觉得害怕。我得赶紧回去,我出来了多少年,我忘记了。这个人说虚土庄都成废墟,村里人全变成了老鼠。这是真的吗?

以前我一直认为,虚土庄只会被自己的梦毁掉。可是,毁掉一个村庄的何止是梦。

我还想听他讲下去,再讲讲虚土庄的事,最好讲到我们家的哪怕一点点事。他讲到这里,一歪头睡着了。我推了他一把,想摇醒他,可能用力太大,他像半堵朽土墙倒在了尘土中。

我在村里转了一圈,这个叫黄沙梁的村庄只有我一个人了,路上空荡荡的,所有门和窗户敞开,月光一阵一阵地涌进院落和房子。我没看见头顶有月亮,也没看见我的影子。仿佛我在每个院子,每扇窗户里面,都有一段自己不知道的生活。

谁在梦中使唤我

我在等刘榆木醒来,说个事情。他靠在麦草堆上扯呼,说梦话。我不知道他还要睡多久。太阳移到麦草堆后面去了。谁家的麦场,麦子早打完拉入仓了,丢下一堆麦草,一群麻雀在四周飞叫。我闲逛过来,见睡着的刘榆木,突然想起,去年秋后,压冬麦的时候,刘榆木借了我们家一根麻绳,一直没还。可能都用成麻丝了。我得问问他,把麻绳要回来,因为是从我手里借走的。去年的一个早晨,他敲我们家门,说要一根绳子。他的车停在路上,车上装着麦种。要压冬麦了,我想。我把一根绳子递给他。那时家里人都没醒来,或许家里人都走了,剩下我一个人。我自己做主把绳子借给刘榆木。然后我看着他吆车朝北边走,那以后我去了哪儿,是回到屋里接着睡觉,还是出门去了别处,我记不清了。后来他们回来发现家里少了一根绳子,四处找。要过冬了,他们在野滩砍了好多柴,回来拿绳子去背。绳子不见了,或许他们又出去找绳子。其间我回到家,冬天已经过去,也可能冬天没来,迎面到来的是另外一个夏天。我始终没遇见他们,也许他们回来我正在梦中。家里的开门声再不能唤醒我,因为我借给别人一根绳子,就好像把一个冬天都借出去了。以后的记忆不知到哪儿去了,直到我看见刘榆木,才突然想起那根绳子。他睡在别人家的麦草堆上,一群鸟在四周叫。鸟分不清人的睡和醒,夜里人睡着时鸟也睡觉了。人用稻草人都可以吓鸟,有些人也分不清自己的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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