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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宴在宁寿宫的皇极殿。
这是紫禁城里最华丽的宫殿之一,乾隆退位后颐养天年的地方。
今夜张灯结彩,三百盏宫灯把大殿照得亮如白昼,金砖地面映着烛光,像铺了一层流动的黄金。殿中央摆着九张紫檀长案,按品级排座——曾国藩坐在左边第一席,紧挨着御座下的台阶。
这是人臣的极致。
左边文臣之首,右边武将之首是僧格林沁——已经战死了,现在坐着的是他儿子伯彦讷谟祜,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直偷眼看曾国藩,眼神复杂。
“曾大人。”伯彦讷谟祜终于忍不住,隔着过道低声说,“家父生前常提起您。”
曾国藩转头看他。
年轻人眼里有崇敬,也有怨恨——崇敬这位剿灭太平天国的统帅,怨恨他父亲战死时,湘军没有及时救援。
“僧王忠勇,天下皆知。”曾国藩说,“本督……愧对故人。”
话是真心的。
但说出口时,他感觉背上的鳞片微微收缩,像在抗拒这种“人”的情感。螭魂在低语:弱肉强食,战场生死,何愧之有?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是御酒,绍兴进贡的二十年花雕,醇厚绵长。但入喉的瞬间,他尝到的不是酒香,是……血味。
不是幻觉。
是他自己的血——暗金色的,带着螭魂气息的血,正从喉咙深处往上涌。他强行咽下去,咽得喉结滚动,额角青筋暴起。
“曾卿不舒服?”对面席上的恭亲王注意到了。
“谢王爷关心,只是……旧疾。”曾国藩说。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名:
“皇上、皇太后驾到——!”
所有人起身,跪倒。
曾国藩跪在冰凉的金砖上,低头,看见自己官袍前襟的仙鹤补子——一品文官的象征,栩栩如生,振翅欲飞。但他感觉不到荣耀,只感觉那针线绣成的仙鹤,像要活过来,啄穿他的胸膛,啄出里面那条盘踞的……蟒。
不,是螭。
脚步声。
先是一阵细碎的、孩子跑跳的脚步声——是同治帝,被太监牵着,小跑着上了御座。然后是一阵沉稳的、带着环佩叮当的脚步声。
慈禧太后。
她没有坐御座,而是在御座旁边设了凤座。坐下时,黄绸帘子只拉了一半,能看见她半张脸——保养得很好,四十多岁看起来像三十出头,眉眼精致,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都平身吧。”声音透过帘子传来。
众人起身,归座。
曾国藩坐下时,感觉背上有东西“刺啦”一声——不是衣服破了,是鳞片刺破了内衫,直接顶到了外袍的云锦面料上。他能感觉到,那些暗金色的鳞片边缘,正在贪婪地吸收这殿里浓郁的、属于皇权的“气”。
龙气。
紫禁城三百年积累的帝王之气。
螭魂在狂欢。
因为它和龙,本是同源。
“今日赐宴,”慈禧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殿里鸦雀无声,“一为给曾卿接风洗尘,二为……”她顿了顿,“褒奖忠良。”
太监捧着一个托盘过来,黄绸盖着。
走到曾国藩席前,揭开——是一袭蟒袍。
不是官服,是真正的“蟒袍”。明黄色底,用金线绣着九条四爪蟒,蟒眼用的是东珠,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这是亲王规格的赏赐,本不该给汉臣,但慈禧破例了。
“曾卿功高,”慈禧说,“赐蟒袍,准其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话音落,满殿死寂。
入朝不趋——上朝不用小跑。
赞拜不名——礼仪官唱名时不直呼姓名。
这是萧何、霍光、张居正这些顶级权臣才有的待遇。
曾国藩起身,走到殿中,跪下:
“臣……惶恐。”
是真惶恐。
不是谦辞。
因为他感觉到,那袭蟒袍被太监披到他肩上时,异变发生了——
他背上那些暗金色的鳞片,突然全部张开,像无数张小嘴,疯狂地吸收蟒袍上的“气”。那不是普通的绣品,是内务府造办处三百个绣娘,用金线、珍珠、孔雀羽,绣了整整三个月才成的。每一针,都带着皇权的印记;每一线,都浸着“恩宠”的因果。
而这些,正是螭魂最渴望的养料。
“呃……”
曾国藩闷哼一声,差点跪不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在和蟒袍“融合”。不是比喻,是真的融合——那些金线像活了一样,钻进他的皮肤,缠住他的骨骼,和他的血脉连在一起。而袍子上的九条蟒,开始蠕动,从布料上凸起来,像是要钻进他的身体。
“曾卿?”慈禧的声音传来。
“臣……”曾国藩咬牙,“谢主隆恩。”
他磕头。
额头触地时,他看见金砖上映出自己的倒影——倒影里,他背上真的盘着九条暗金色的蟒,正昂首吐信,对着御座方向,似跪拜,似……挑衅。
宴席开始。
一百零八道菜,从燕窝熊掌到龙肝凤髓——当然不是真的龙肝凤髓,是御厨用各种珍稀食材仿制的。每道菜都有一个吉祥的名字:“江山永固”“万寿无疆”“四海升平”……
但曾国藩吃不下。
不是不饿,是每吃一口,就感觉体内的螭魂在咆哮。它厌恶这些人间的烟火气,厌恶这些虚伪的盛宴,厌恶这满殿的……腐朽。
“曾卿怎么不动筷子?”恭亲王隔着桌子问,“可是菜不合口味?”
“王爷说笑了,”曾国藩勉强夹起一块“龙肝”——其实是鲟鱼肝,用鸡油煎过,入口即化,“御膳精妙,臣……受宠若惊。”
话是这么说,但他感觉那块“龙肝”在嘴里化成了一滩腥臭的液体,顺着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