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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控聚会进程、诠释活动意义的发言基调;与此同时,他一边讲,一边打着精确、优雅的手势,尽管它们也显得有些怪诞。例如,他把食指和拇指弯起来扣成一个圆环,高高举在耳朵的上方,同时挺逗地歪起个脑袋,就叫人感觉得他活像个上了年纪的异教祭师,正撩起身上穿的法衣,在祭坛前面奇妙而优雅地跳舞哩。随后他又会大模大样地瘫坐着,用胳臂搂着邻座的椅子靠背,讲一则谁都不能不听,谁都不能不为之惊愕的故事:那是一个寒冷、幽暗的冬季的早晨,咱们夜间照明的小灯散射出黄色的光晕,透过玻璃窗照着兀立在野外刺骨的晨雾中的枯枝,乌鸦声声惨叫……这原本是些平淡无奇的日常现象,可他就凭着生动的想象和暗示,让大家感受强烈得不寒而栗,特别是他竟想到提醒大家,让他们回忆回忆大清早把海绵里冰凉的水挤进脖子是个啥滋味,并且讲这就叫神圣。这仅仅是一则题外话,仅仅是一个重视生活感受的例子,仅仅是一首引起幻想的幕间曲;他之所以讲它,不过为了表明尽管夜已深了,他却仍旧精神集中,待客殷勤。对于女性,不管长相如何,只要接触到的他都不加选择,一视同仁地表现出爱慕之情。对餐厅那位女侏儒他也殷勤有加,害得这畸形儿已显老相的特大面孔笑出了一大堆皱褶;他大肆恭维施托尔夫人,这俗不可耐的女人于是肩膀耸得更来劲儿,卖弄风情到了疯狂的地步;他请求克勒费特小姐吻他歪斜的大嘴,甚至与不可救药的马格努斯太太调情——这一切的一切,却又不妨碍他对自己那位旅伴的温柔恭顺,时不时地捧起她的手来诚恳、殷勤地吻一吻。“美酒……”他说,“女人……这可是……这毕竟是……请允许我……世界末日……喀希玛尼……”
将近两点的时候,突然传来消息:老头子也就是讲宫廷顾问贝伦斯,正大步流星地奔游艺室来了。神经过敏的赌友们顿时惊慌失措,乱作一团。椅子和冰酒桶纷纷被撞翻倒。一些人穿过阅览室逃走了。佩佩尔科恩生命的佳节被突然冲散了,他因此怒不可遏,用拳头狠狠捶打着桌子,冲着那些逃兵的脊背大骂“胆小鬼”、“奴仆”什么什么的,不过,在一定程度上仍然接受了舒舍夫人和卡斯托普的抚慰:他们提醒他宴会已经持续了六个钟头,好歹都得有个结束;他也听从去睡睡觉养养神的劝告,同意了扶他上床去。
“扶住我,宝贝儿!你扶另外一边,年轻人!”他要求舒舍夫人和卡斯托普。于是他俩帮助他从椅子里撑起笨重的身体来,用臂膀把他架住;他呢便吊在两人之间向前迈步,大脑袋歪在高高耸着的一只肩膀上,步子踉踉跄跄,一会儿把这边的搀扶者挤到一旁,一会儿把那边的搀扶者挤到边上。这样让人领着、扶着去睡觉,归根到底是只有他才能享受的国王待遇啊。看样子如果需要,他自个儿也一样可以走;他鄙视这样勉为其难,其意义,是的,小而又小,微乎其微,不过就是怕难为情而掩饰醉态罢啦。他呀显然才没有什么难为情呢,相反倒非常非常喜欢这个样子:能歪歪倒倒地把自己的侍从挤到右挤到左,不正是国王才能玩儿的游戏吗!半道儿上他发起感慨来:
“孩子们……胡来……我自然还一点没有……如果这时候……你们会看见的……真可笑……”
“真可笑!”卡斯托普附和着。“不过毫无疑问!咱们享受了传统的生活乐趣,这样随心所欲地歪来倒去,正是对它表示敬意啊。相反,一本正经……我可是也喝多了点儿,不过尽管醉了心里却明白,能扶您这么位大人物上床,真是特别荣幸,所以嘛,醉不醉对我甚至也没有影响,当然啰,要讲档次,我压根儿又比不了……”
“哎,你这个饶舌的小鬼儿。”佩佩尔科恩说着身子一倒,把他挤到了栏杆上,随之却将克拉芙迪娅带到了身边。
显而易见,宫廷顾问到来的传言纯属放空炮。也许是那小不点儿服务生太疲倦,为了赶跑聚会的客人便造了这个谣。考虑到这个情况佩佩尔科恩又站住脚,打算回转身去接着喝;然而左右两边都劝他还是睡觉好一些,这样他方才继续往前挪动脚步。
个子小小的马来仆人上边打着白领带,脚下穿着黑缎子便鞋,站在套间门外的走廊上迎候着自己的主子,一见他到来便一只手按着胸口,深深地鞠了一躬。
“相互亲吻,你们!”佩佩尔科恩命令道。“最后吻吻这位可爱的女士吧,年轻人!”他吩咐汉斯·卡斯托普。“她一点不会反对,将回答你的吻。吻吧,为了我的安康,也经过我的允许!”他说。可是,汉斯·卡斯托普坚持拒绝吻。
“不,陛下!”他回答。“请原谅,这样不行。”
佩佩尔科恩倚靠着自己的贴身侍从,额头上的皱纹牵得高高的,要求知道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和您的旅伴不可以相互吻额头呗,”汉斯·卡斯托普回答。“我希望好好睡上一觉!不,这纯粹是胡说,从哪方面看都是胡说。”
然而,由于舒舍夫人也已经回自己房间,佩佩尔科恩便只好放走不听话的青年。生来就统治人的他不习惯别人的忤逆却偏偏遇上忤逆,自然大为惊讶,于是乎皱着额头站在那儿,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和马来人的肩膀,盯住卡斯托普的背影发呆了好一会儿。
荷兰绅士佩佩尔科恩(续)
整个冬天——就冬季还剩下的天数而言——荷兰绅士佩佩尔科恩都住在“山庄”疗养院,一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