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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通的心被什么钝器重重敲了一下。
他没有教过她这首歌。
陈清野的底层代码,到底设定了多少?第四天晚上,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暴雨,斯通被雷声惊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雨水从某处老化的窗缝渗进来,在墙角积成一弯细亮的溪,他听见客厅有动静,披衣出去,看见她站在那扇漏雨的窗前,用手指接着窗沿淌下的水珠,闪电亮起的时候,她的侧脸被照成一张曝光的底片。
“你在做什么?”
她回过头。“在听雨声喔。”斯通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半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窗外的雨声像一千根银针同时落在铁皮屋顶上,密不透风地包裹着这间小小的房间。
“以前在孤儿院。”
她忽然说,“下雨的时候,屋顶会漏。居老师把所有的盆都拿出来接水,大的接在床尾,小的接在门口。夜里睡不着,就听水滴进搪瓷盆的声音。叮,咚。叮,咚,后来我上了战场。雨夜站岗的时候,也会想起那种声音。”斯通没有说话,那年在她出租屋里看电影,好像也是这样一个雨夜?影片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她把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得像是睡着了。
他当时在想什么?他在想,这一刻要是能永远停住就好了。
“斯通博士。”
她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
“你有没有想过,”她仍然看着窗外的雨,“如果当年孤儿院没有被毁,我和你,会变成什么样?”
他张了张嘴。
她想说的不是如果,他知道她想说的是——如果我们没有分开那十几年,如果我们像普通孩子一样一起长大,如果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去认识彼此,而不是隔着十年的空白,用重逢的几天去追赶一生该有的相处——如果我们有如果。
“我没想过。”他说:
“我除了小时候认识的一个女孩之外,还拥有更多生活,而且你并不是她。”
这是谎话。
他想了二十年。
“可是我想过。”她说,“想过很多次。”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但斯通听清了。
他听清了。
窗外的雨忽然小了。雷声向远处滚去,像一驾疲惫的战车驶向地平线。
她转过头来。
绿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盏遥远的灯。
“在那些我想象的版本里,”她说,“我们好像都过得不错呢。”
斯通没有说话,他的心脏跳得太响,怕一开口就会被听见,第二天早晨,他醒来时发现她不在屋里。
阳台、厨房、卫生间,都没有。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恐惧——她走了,像来时一样突然,陈清野把她回收了,或者她自己决定离开了,而他甚至不知道去哪里找她。
他在门口穿鞋的时候,她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湿淋淋的塑料袋。
“早市收摊了。”她说,“只买到这些。”她把袋子放在玄关,一样一样往外拿:青菜、豆腐、一条用报纸裹着的鲫鱼、两根白萝卜、一小把葱。
“你想吃清淡的汤吗。”
斯通看着那堆食材。
他不记得昨天说过这句话。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眼眶里有一股迟来的、汹涌的睡意。
“我不会做鱼。”他说。
“我会。”她摘下围裙——不知什么时候买的给抖开,挂在他脖子上。
她比他高一点点。
这个动作让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红背心女孩把盒饭分给他,然后转身离开,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消毒水气味的走廊尽头。
他攥紧了围裙的系带。
“我学。”他说。
陈清野终于来造访了。
他站在门口,像一只雄狮骄傲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目光从扫地机器人扫过又撞墙的轨迹,移到窗台上换了新盆的绿萝,再移到餐桌上那盘卖相可疑的红烧鱼。
“你做的?”他看着斯通。
“我做的。”斯通说。
“没死。”他说,“进步了。”
斯通想揍他,但是害怕把心脏病患者一拳揍归西了,陈清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餐桌边正在摆筷子的“她”一眼。
“你是来蹭饭的?”
“我这周指标超标,不能和拟人态共处超过二十分钟,下次吧我的好大儿。”
然后他转身走了,斯通站在门口,看着他留在玄关的东西:一袋高级猫粮(他不养猫,陈清野备注说没关系以后万一你想养了用得上,拿着千万别客气),一盆据说开花极香的墨兰,还有已经停产多年的蜂蜜,根据以上这些玩意,斯通推断经过这么一收拾,陈清野家里干净多了。
盒底压着一张便签:法洛四联症,二期术后存活率67%。排期明年三月。
——别告诉她。
斯通把便签折成很小的方块,塞进衬衫胸口的暗袋。
那个位置贴着心脏。
陈清野的手术快开始了。
斯通去探望的前一天晚上,她帮他熨好了衬衫,他站在镜子前系扣子,她从身后绕过来,把他歪掉的领子翻正,动作自然得像是妻子对丈夫做过千百次似的,斯通这么想,忽然觉得有点怪。
“在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他说。
他确实不紧张。奇怪的是,从收到那张便签开始,他一次也没有想象过失败的可能,准确地说,是没想过陈清野会死。
67%。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被翻译成:
他会没事的。
一定。
窗外飘起了雪,第一片落在玻璃上,没有立刻融化,而是静静地贴在那里,像一枚小小的、六角形的封印。
斯通忽然抱住了她,稍微越矩,那颗人工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