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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黑下来,匪徒们十几个人一伙,各自围成一团,生火做饭。
远远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碎响,以及各种锑锅瓷碗碰撞的声音。
攻击的意志,在疲惫和饥饿的生理需求面前,也偃旗息鼓了。
公子那根支撑他大半日厮杀、近乎要断裂的弦,在短暂的、被默许的休战里,终于也松弛下来。
巨大的疲惫,不止是来自肢体,更是来自精神持续对抗毁灭威胁的耗竭,瞬间淹没他。
他收起硬弩,下了桌子,顺着冰凉的墙角滑坐下去,背靠着粗糙的墙砖休息。
意识,很快沉下去,坠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实在太累了,他很快睡着。
再睁开眼的时候,黑暗已经换了质地。
他是惊醒的,睡梦中仍有弓弦在耳畔震颤,利箭在头顶呼啸,铁雷在身侧爆炸。
公子视线还有些涣散,墙头上有飞虎的人在警戒。
墙角有两点明灭不定的暗红。
是表哥和索命,他俩挨坐着,指间夹着叶子烟。
烟头的红光一下一下地亮起。
他们似乎在交谈,但声音压得极低,只能捕捉到零星几个词,听不清具体内容。
公子撑起还有些脱力的身体,走了过去。
叶子烟燃烧特有的、辛辣而粗糙的气味钻入鼻腔,混合着夜露的湿冷。
他在表哥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在表哥面前的昏暗中。
一个简单明了、属于男人之间的动作。
表哥看了公子一眼,他没说话,掏了一根叶子烟甩给公子,顺便把自己的火折子递过去。
公子把叶子烟凑在火折子上嘬了两口,烟就点燃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顺手把表哥的火折子揣进自己兜里。
叶子烟味道依旧,灼热、猛烈、带着烟叶焚烧后的呛人苦味,直冲肺腑。
三个人坐在墙边抽着叶子烟,没人说话,气氛一下变得沉默。
烟头的红光在索命指间凝滞,不再有吸吮的明灭。
他随手把一支弩箭拿给公子看。
那支弩箭是从飞虎手下的尸体脑袋上拔出来的。
箭杆上是暗褐色的血痂,在冰冷的夜色里,触手是一种黏腻的凉。
公子看了看索命,接过弩箭来看了看。
那是一支单发硬弩用的弩箭,比连弩用的,要长出三分之一。
公子又掂了掂弩箭的分量,很标准,甚至可以说精良。
但他不明白索命给他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索命是想说匪徒的装备精良?还是哀悼同僚死于这样一支标准的弩箭之下?
但是,这似乎并不值得特意拿出来说。
索命看公子不明白,他从自己箭匣里抽出了一支弩箭,也交给公子。
“仔细看这两支箭,能不能发现有什么问题。”
公子心头一跳,仔细去看这两支箭。
这一次,他不再看整体,而是仔细观察两支箭的每一个部位。
箭头,都是三棱透甲锥的制式,开刃的角度,血槽的深浅丝毫不差。
箭杆的木质,打磨的光滑度完全一样。
尾羽,用的是同样的灰褐色翎毛,裁剪的形状,粘贴的弧度也是如出一辙。
这已经不是“类似”,不是“相近”,是彻头彻尾的、从选材到工艺的“一模一样”。
追风楼有自己稳定的武器来源和制作规范,尤其是这种单发硬弩用的弩箭。
为了追求精确度和射程,弩箭是优中选优,其搭配使用的单发硬弩,也是追风楼的制式武器。
匪徒或许能仿制这种弩箭,但绝不可能连尾羽裁剪这种细节和箭杆微乎其微的配重手感,都仿制得这样分毫不差。
更不可能还仿制与之搭配使用的单发硬弩。
一股寒意,顺着公子脊椎爬升到后脑。
这种弩箭不是外来的,更不是粗野的匪徒能拥有的东西。
这支弩箭,来自内部,追风楼的内部。
公子熟悉追风楼的一切标准。
这支杀死追风楼同僚的弩箭和索命从库房里拿出来的弩箭可能出自同一批工匠之手。
或者,来自某个与追风楼共享武器供应的同一源头。
他猛地抬头,看向索命。
索命的脸隐在阴影和烟雾之后,只有那双眼睛,映着烟头最后一点将熄未熄的暗红。
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那种冰冷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慌。
墙外的夜风似乎更冷了,呜咽着穿过墙头。
公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滚。
难道,隐藏在对面匪徒里那个箭法超群的家伙,也是追风楼的人?
看公子明白了,索命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得出去看看,找到那个用硬弩的家伙。”
公子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出去?”
现在他们被几百匪徒围困在这里,索命这个疯子还想要混到敌方队伍里去调查?
这不是调查,简直是自杀。
公子的惊愕和反对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索命的目光扫过他,没有多余的波澜,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
索命把烟屁股在墙上杵灭,他看着公子,说。
“我知道太冒险,但是必须去。”
然后,他侧过脸,看了看黑暗中一直沉默抽烟的表哥。
表哥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索命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在公子身上。
“我和表哥去。”
“你,就待在这里。”
公子立马就不干了,说。
“凭什么,我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不行!不管怎么说,要去的话,我们三个人一起去!”
索命摇头。
“不行,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