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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尺拉长了就会被风吹成弧形。我们想光是风就会让他们失去准度。
可是他们带着计算机器,根据风吹弯的皮尺长度,一下就算出了直线距离。
他们有一个公式,套进去一算就出来结果,比我们套牛车还简单。
有一年,上面又来了两个人量我们的地。晚上我们请他们喝了顿酒,酒是用点灯用的酒精兑的,两三杯就把那两个人灌翻了。
我们把他们的皮尺翻出来,放到开水锅里煮了两个时辰。皮尺用烫水一煮就缩短了,那些厘米和分米全不准了。
那一次,这两个人冒着夏天的大日头,在我们的地里汗流浃背忙活了十几天,带着一大堆错数字回去了。
他们测定了地,接着又来测亩产。
庄稼青青时他们就来了,一块地里选几片,说是抽样调查。还数一棵麦穗上有多少麦粒,一根棒子上有多少颗苞谷籽。他们抽测完就把我们村一年的亩产总产全拿走了。
他们手里拿着我们看不见的一把镰刀,从高处先收走了粮食的数字。该我们收获时只剩下些仅能填肚子的籽粒和喂牲口的禾秆了。
他们从不把抽测的亩产总产告诉我们。背着我们写在一个本子上,装进黑皮包里。走停都提着,生怕我们知道了。
到秋天他们反让我们上报产了多少粮。
我们感到上面在考验我们是不是诚实,它对我们越来越不放心。
不过我们有办法向上面表达我们的诚实。
那些抽测员临走前,我们照样会请一顿酒,顶多破费点酒精,少亮会儿灯。当他们醉翻后我们打开黑皮包,把他们本子上的数字全抄到我们的本子上。
这些数字本来就是我们村的。
到秋后我们会照着这些错数字,非常诚实准确地把亩产总产报给上面。
我们报给上面的数字,还有每年村里刮几场风,每场风中树摇晃几下,树每摇一下落几片叶子,全村人每年放多少个屁,说多少句话,掏多少次鼻孔……
我们把能想到的全做了调查,制成表报给上面,免得他们以后再下来向我们要数据。我们村太僻远,上面下来人也不方便,再说,下来了还得我们拿水兑酒精招待他们。
你别担心,即使我们把调查的真实数字全报给他们,也仅仅是些数字,我们并没把这些东西给他们。那些东西依旧在我们村里,它们从不知道自己有数。
我们给上面报的数字越多,上面对我们村越无知。
没想到那些数字报上去两个月后,上面又来了一群人,全穿白衣服,神经兮兮的样子,嘴全用白布蒙着,一句话不跟我们说。把我们全集中在以前圈牛的大墙圈里,一个挨一个扳着我们的头看过来看过去,还用一种铁东西夹在我们头上冰凉凉的,我们害怕极了,以为这次他们要调查我们头上有多少根头发。据说头上有多少根头发,头里就有多少个想法。上面想知道我们脑子里的想法,想知道我们的梦,多可怕。
我又听到那群女人说话
这棵树的影子怪怪的,觉得像个什么东西,又一时想不出。这会儿工夫它朝东移了几尺,我站在树西边,阴凉离我更远了。
你家男人鞋底通了,也不修修,五个趾头露在外在,看脚印好像熊进村了。
还说呢,你们家男人帽子上常年落着鸟屎,也不脱下来打打。
唉,那些男人,一年四季围在一起,也不知道忙些啥。
我们家后墙上的裂缝,都能钻进一条狗了。早几年刚裂个小缝时,就催他爸用泥巴糊糊,就是不干,一年推一年,今年又推过去了。
你看我们家房顶,都快坠到炕上了。十几年前我就让他爹立个柱子把大梁顶住,那时梁还弯得不厉害,人也年轻力壮,出口气都能把房顶撑住。不在乎,整天不知在忙啥大事,从不把房子里的事当回事。
原想他们忙活几年,外面的大事忙完了,就会回到家做点小事。
一个男人不干点大事一辈子都觉得没出息。
一村庄男人要不干出点大事来,他们觉得丢村庄的人呢。
你看他们把村庄折腾成了啥子?
好像还没折腾够,都多少年了,他们那点子事,没完没了了。说走吧,又走不掉。不走吧,又不在村里好好过生活。
我又听到那群女人说话。这是我最后听到她们的声音,温温暖暖的,带着舌头上的热气,我回过头望着她们。
我快看不清楚了。
每年都有一两个人留在去年
他们把房子搬到又一年,回来的人就找不见了。隔着年月,常听见有人仓促短暂的一两声叫喊。
每年都有一两个人留在去年,因为这样那样的一些事情。在黄昏或深夜,地悄静下来时,听见有人在不远处说话和劳作。
“那是冯大的声音,他在吆牲口,嗓子哑哑的,像从门缝挤出来的声音,他被留在去年了。”
去年他的麦子晚熟了几个月。人们收完苞谷,快清场过冬了,看见他还在那片麦地里,扎麦捆子。
“我们等不及这个人了。”冯七说。
开始有人往窖里入冬菜。有人爬上房顶,边收拾晒干的粮食,边看着村东边那片孤零零的金黄麦地。
冯大装上车的麦子停在地里,隐约听见他吆喝牲口,听见车轮的“咯吱”声。可是,那车隔年月的麦子再不会运进村子。
经常有人在黄昏后,耳朵贴着西边红云低垂的天幕倾听。
“又有声音了,好像是王二爷的。”
他们窃窃私语,像另一些我们在那边说话。还是去年的那些活,拖累着他们。
有时那边喊孩子,声音细细长长的,像在喊我们中的一个人。像谁早已过世的奶奶的声音。有人“啊啊”地答应,低声喊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