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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有柴火、木头的地方越来越少,那些人就越走越远,在几十里几百里外砍倒大树,扔掉枝桠,把粗直的杆锯成木头装上车。在千里外弄到磨盘或铁钻子。这些好东西一天天朝村庄走近,人马一天天耗掉力气。那些路有多远谁也说不清楚。即使短短一截路,长年累月,反反复复地跑,也跑成了远路。那些负载重物的人马,有些就在离村子不远处,人累折腰,牲口跑断腿,车散架,满载的东西扔到一边。离村庄不远的路上,扔着好多好东西,人们没力气要它了。
有些弄到门口的大东西,比如大木梁,也没劲儿担到墙壁,任其在太阳下干裂,朽掉。
村子里看见最多的是没封顶的房子,可以看出动工前的雄心,厚实的墙基,宽大的院子,坚固的墙壁,到了顶上却只胡乱搭个草棚,或干脆朝天敞着。人在干许多事情前都没细想过自己的寿命和力气。有些事情只是属于某一代人,跟下一辈人没关系。尽管一辈人的劲儿用完了,下一辈人的劲儿又攒足了。但上辈人没搬动的一块石头,下辈人可能不会接着去搬它。他们有自己的事。
一个村庄某些年朝哪个方向哪些事上用劲儿,从村庄的架势可以看出来。从路的方向和路上的尘土可以看出来,从人鞋底上的泥土一样能看出来。
有些年西边的地荒掉了,朝西走的路上长满草,人被东边的河湾地吸引,种啥成啥,连新盖的房子都门朝东开。村里的地面变成褐黄色,因为人的鞋底和牲口的蹄子,从河湾带回太多的褐黄泥土。又过了几年,人们撂荒东边的地,因为常年浇灌含碱的河水让地变成碱滩,北沙漠的荒滩又成了人挥锨舞锄的好场所。村里的地面也随之变成银灰的沙子色。
并不是把村里所有人和牲口的劲儿全加起来,就是村庄的劲儿。如果两个村庄打一架,也不能证明打赢的那个村子就一定劲儿大。一个村庄的劲儿有时蓄在一棵树上,在一地节关粗壮的苞谷秆上,还有可能在一颗硕大的土豆上。
村庄每时每刻都在使劲儿。鸟的翅膀、炊烟、树、人的头发和喊叫,这些在向上用劲儿。而根、房基、死人、人的年龄都往下沉。朝各个方向伸出去的路,都只会把村庄固定在原地。
一个人要找到自己的劲儿,就有奔头了。村庄也这样,光狠劲吃粮食不行。
村长
一个人站在马号棚顶的高草垛上,闭住眼睛往天上扔土块。草垛下的院子站满了成年男人,全光着头,闭住眼睛,背对着草垛上的人。草垛上的人也背对他们。
“扔了。”
“扔了。”
那个人喊“扔了”时,土块已经朝背后扔过去,斜着往天上飞,飞到鸟群上面,云上面,仿佛就要张开翅膀,飞远不回来了,又犹疑地停住,一滴泪一样垂落下来,落了很久,我的脖子仰疼了,听见“腾”的一声,紧接着“哇”一声喊叫。过一会儿,一个头裹白布的男人被人拥簇着出来。
他是虚土庄的第一个村长,叫刘扁。
村长一当三年。一般来说,被土块砸坏的头,三年就长好了。这时就要再砸坏一颗头。
“千万不能让一个头脑好的人当村长。”冯七说。
他们没把自己落脚的地方当一个村子,也不想要什么村长。这只是块没人要的虚土梁,四周全是荒野。他们原想静悄悄种几年地,再去别处,结果还是被发现了。管这块地的政府像狗追兔子一样,顺着他们一路留下的足迹找到这里,挨家挨户登记了村里的人,给村庄编上号,然后让他们选一个村长出来。非选不可。
“那就让石头去选。”冯七说。
“让土块选吧。”王五说,“都是土里刨食的人,不能拿石头对付。”
他们用土块选出了自己满意的村长。每过三年,我就看见一块大尘土朝天上飞,又泪一样垂落下来。村里又会出现一个叫“村长”的傻子,头上一个大血包,歪着脖子,白眼仁往天上翻,见人见牲口都“嘿嘿”笑。
听说在甘肃老家时,村里全是能人当村长,笨人心甘情愿被指使。能人一当村长就要逞能。有一年,村里最能扔土块的马三当上村长,为显他的扔土块本事,故意和河对岸的村子滋事。马三从小爱玩土块,衣兜里常装满各式各样的土块,有圆的、扁的、两头尖尖的,用它打兔子、打狗、打树上的麻雀、打天上的飞雁,打得远而且准。长成大人后这门手艺便没用了,一丢多年。偶尔捡一个土块,扔向追咬自己的狗,不是狗腿断,就是狗头流血。村里狗见了他都躲得远远的,马三再无东西可打。当村长后,他觉得终于有机会发挥特长了,为几亩地的事马三组织村民跟对岸的村子斗殴,两村人隔着河岸打土块仗,落进河里的土块把鱼砸死许多。马三在打斗中展尽威风,打伤对方好几个人。他的土块指谁打谁,对方的村长被他一土块打成傻子。那边也有几个能扔会甩的,打过来的土块又准又狠,伤了好几个人。后来这场打斗以马三的村长被撤而告终。
另一年编筐能手王榆条当村长,动员全村人编筐卖钱,还组织编筐比赛。以前村里仅王榆条一人做编筐营生,编一只筐卖两块钱,编多少卖掉多少。
“要是全村人都学会编筐卖钱,我们不种地靠卖筐就能过好日子。”王榆条说。
那一年,村里村外的树被削得精光,几乎所有树枝条被人编成筐做成筐把子,每家院子堆满筐,却卖不出去几只。又赶上灾年,地里没多少收成,筐都空空的,大筐套小筐。王榆条为做表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