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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大坡下,停住,盖房子,生儿育女。
我们的羊永远啃不到那个坡上的青草。在被它踩虚又踏实的土里,羊看见草根深处的自己。
我们的粮食在地尽头,朝天汹涌而去。
那些粮食的影子,在天空中一茬茬地被我们的影子收割。
我们的魂最终飞到天上自己的光影中。在那里,一切早已安置停当。
鹰飞过村庄后,没有留下一片羽毛,连一点儿鸟粪都没留下,仿佛一个梦。人们望着空荡荡的村庄,似乎飞走的不是鹰而是自己。
从那时起村里人开始注意天空,地上的事变得不太重要了。一群远去的鹞鹰把翅膀的影子留在了人的眼睛中。留下一座天空的大坡,渐渐地,我们能看见那座坡上的粮食和花朵。
刘二爷说,可能鹰在漫长的梦游中看见了我们的村庄,看见可以落脚的树枝和墙,看见人在尘土中扑打四肢的模样,跟它们折断了翅膀一样。
他们啥时候才能飞走啊?鹰着急地想。
可能像人老梦见自己在天上飞,鹰梦见的或许总是奔跑在地上的自己,笨拙、无力,带钩的双爪沾满泥,羽毛落满草叶尘土。
这说明,我们的村庄不仅在虚土梁上,还在一群鹞鹰的梦中。
每个村庄都有它本身和上下两个村庄组成。上面的村庄在人和经过它的一群鸟的梦中。人最终带走的是一座梦中的村庄。
下面的村庄在土中,村庄没被埋葬前地下的村庄就存在了,它像一个影子在深土中静候。我们在另一些梦中看见村庄在土中的景象:一间连一间,没有尽头的房子,黑暗洞穴。它在地下的日子,远长于在地上的日子。它在天上的时光,将取决于人的梦和愿望。
到村庄真正被埋葬后,天上的村庄落到地上,梦降落到地上,那时地上的一棵草半片瓦都会让我们无限念想。
这个地方的生命也分三层:上层是鸟;中层人和牲畜;下层是蚂蚁和老鼠。三个层面的生命在有月光的夜晚汇聚到中层:鸟落地,老鼠出洞,牲畜和人卧躺在地。这时在最上一层的天空飞翔的是人的梦。人在梦中飘飞到最上层,死后葬入最下一层,墓穴和蚂蚁、老鼠的洞穴为邻。鸟死后坠落中层。蚂蚁和老鼠死后被同类拖拉出洞,在太阳下晒干,随风卷刮到上层的天空。在老鼠的梦中整个世界是一个大老鼠洞,牲畜和人,全是给它耕种粮食的长工。在鸟的梦中,最下一层的大地是一片可以飞进去自由翱翔的无垠天空;鸟在梦中一直地往下落,穿过密密麻麻的树根,穿过纵横交错的地下河流,穿过黑云般的煤层和红云般的岩石,永远没有尽头。
村庄的劲
一个村庄要是乏掉了,好些年缓不过来。首先庄稼没劲儿长了,因为鸡没劲儿打鸣,就叫不醒人,一觉睡到半晌午。草狂长,把庄稼吃掉。人醒来也没用,无精打采,影子皱巴巴拖在地上——人连自己的影子都拖不展。牛拉空车也大喘粗气,一头一头的牛陷在多年前一个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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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泥潭现在干涸了。它先是把牛整乏,牛的活儿全压到人身上,又把人整乏。一个村庄就这样乏掉了。
牛在被整乏的第二年,还相信自己能缓过劲儿来。牛像渴望青草一样渴望明年。牛真憨,总以为明年是一个可以摆脱去年的远地,低着头,使劲跑。可是,第三年牛就知道那个泥潭的厉害了,不管它走哪条路,拉哪架车,车上装草还是沙土,它的腿永远在那片以往的泥潭中,拔不出来。
刘二爷说,牛得死掉好几茬,才能填平那个泥潭。这个泥潭的最底层,得垫上他自己和正使唤的这一茬牲畜的骨头。第二层是他儿子和还未出生那一茬牲畜的骨头。数百年后,曾深陷过我们的大坑将变成一座高山,它同样会整乏那时的人。
过去是一座越积越高,最后无论我们费多大劲都无法翻过的大山。我们在未来遇见的,全是自己的过去。它最终挡住我们。
王四当村长那年,动员全村人在玛纳斯河上压坝,把水聚起来浇地。这事得全村人上阵,少一个都无法完成。仅压坝用料——红柳条1420捆,木桩890根,抬把子800个,铁锹、砍土曼各300把,绳子500根(每根长4米)——就够全村人准备两年。
王五爷出来说话了。
王五爷说,不能把一个村庄的劲儿全用完。
再大的事也不能把全村人牵扯进去,也不能把牲口全牵扯进去。
有些人的劲儿是留给明年、后年用的。有些人,白吃几十年饭,啥也不干。不能小看这种人,他干的事我们看不清,多少年后我们才有可能知道他在往哪儿用劲儿。
确实这样,一个没有劲儿的村庄里,真有一两个有劲儿的人,在人们风风火火干大事的年代,这个人垂头丧气,无所事事。他把劲儿攒下了。
现在,所有人都疲乏得抬不起头时,这个人的腰突然挺直了,他的劲儿一下子派上用途。那些没劲儿的人扔在路边的木头,没力气收回的粮食,都被这个有劲儿人弄了回来,他空荡多年的院子顷刻间堆满东西。
这个人是谁我就不说了,他没有名字。
因为他从不跟村里人一块干事情,就没人叫过他名字。他等这一天肯定等了好多年,别人去北沙漠拉柴火,到西戈壁砍胡杨树,他躺在路边的土堆上,像个累坏的人,连眼睛都没力气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