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否真的“回来”了。
“而且,”他补充道,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温和,“从我们坐下到现在,大概四十分钟,你几乎没动过,也没说过话。虽然‘回声’的椅子确实舒服到让人想一直窝着,但……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单纯的放松。”
他没有用“心事重重”或“忧心忡忡”这类直接的词,而是描述了她客观的状态。这给了南宫绫羽空间,也显示了他敏锐的观察。
南宫绫羽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目光重新落回那杯热可可。浓郁的、带着牛奶甜香的可可气息钻入鼻腔,奇异地抚平了一些胸口的滞闷感。她终于松开了那只一直虚握着冰凉杯耳的手,转而用双手捧住了温暖的向日葵马克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蔓延到手臂,再缓缓流向冰冷的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慰藉的妥帖感。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深棕色液体表面细腻的泡沫,看着那朵粗糙却充满生命力的向日葵笑脸。许久,她才轻轻地、几乎像叹息一样,吐出一句话。
“……对不起。我……有点走神了。最近几天,睡眠……不是很好。”
她开始解释,但解释得很笼统,仿佛那“不是很好”的背后,盘踞着太多无法轻易诉诸言语的庞然大物。
“是因为……墨姐那天晚上说的那些事吗?”欧阳瀚龙问得很直接,但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没有用“关于白嗣龙的过去”这样具体的指代,而是用了“那些事”,这个模糊的、却涵盖范围更广的词。
南宫绫羽捧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脸颊更靠近了温暖的杯口,让蒸腾的热气熏染着自己的眼睫和鼻尖。咖啡馆里的萨克斯风换了一首曲子,旋律更慢,更低沉,像午夜街头孤独的漫步。
“不只是……那天晚上说的。”她终于开口,声音被杯口的热气氤氲得有些模糊,“我后来……去资料室待了很久。看了一些档案。很多,不同年代的。”
她开始叙述,但叙述的方式很特别。她没有像做报告一样列举时间、地点、事件,也没有直接提及任何名字。她的语言变得很“感觉化”,像是在描述一幅幅褪色的、边缘模糊的古老画卷,或者是在转述一些口耳相传的、早已失去了具体细节的遥远歌谣。
“我看到一些很古早的记录。刻在坚硬的东西上,或者写在容易破碎的、泛黄的纸上。”她的目光再次变得有些遥远,但这次,焦点似乎落在了脑海中的那些文字与影像上。“说的是一些灾难。干旱,大地龟裂,河流枯竭。然后,有人来了,用一种很特别的方式,引来了水。记载的人很敬畏,给那个人起了称号,世代祭祀。但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脑海中翻页。
“还有……战争。迷雾笼罩,军队迷失方向,绝望的时候,有人指点了出路。记载很简略,只说那人‘踏雷光而行’,‘目如苍电’。问其名,不答,转身便消失在电光里。于是,被记住的,只剩下模糊的称呼。”
“洪水。堤坝摇摇欲坠,满城恐慌。有身影立于滔天浊浪之巅,举手向天……然后,洪水被分开了,城保住了。没人知道那是谁,从哪来,到哪去。只在一些老人的口述里,说那身影‘灰发’,‘似曾相识’,在几十年前的另一个战场,也见过……”
她的语速很慢,每说一个片段,都要停顿几秒,仿佛需要时间从那些沉重的意象中挣脱出来,呼吸一口现实的空气。她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用平实的、甚至有些干涩的语言,勾勒出那些跨越漫长时光的、模糊却坚韧的轮廓。
“我还看到围城。很惨烈,粮食吃完了,箭矢用尽了,所有人都觉得明天就会死。然后,在某一个深夜,粮食出现了。很多,足够支撑到援军到来。没人看见是谁送来的,只有守夜的士兵说,似乎看到有光从天而降,很快,快得像错觉……”
“瘟疫。一个村子接着一个村子地死人,医生束手无策,人们只能等死。然后,有个陌生的女人来了,带着药。她挨家挨户地诊治,分发药物,在村子里住了三个月,直到最后一个人康复。然后,在一个清晨,她悄悄地走了,就像她悄悄地来。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后来的人们,只是在村口的祠堂里,为她立了一个没有名字的牌位……”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仿佛不是在讲述历史,而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充满疼痛的悼念。她的目光低垂,看着杯中晃动的热可可,那温暖的深棕色,此刻却无法驱散她话语中透出的、来自时光深处的寒意。
“越往后,记录越规范。变成了编号,变成了任务简报,变成了冰冷的战绩统计。‘歼灭某某组织’,‘拦截某某部队’,‘护送某某目标’……一条一条,清晰,准确,但没有温度。像机器的运行日志。”
她终于抬起头,紫色的眼眸看向欧阳瀚龙,那里面没有泪光,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了疲惫、困惑与某种近乎虚无的悲哀。
“然后……记录断了。在某个时间点,突然就……空白了。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后续。就像一条一直向前流淌的河,突然在某处,彻底干涸,只留下干裂的河床。再然后……过了几年,河水又出现了,继续流淌,但……水质好像有些不同了,流得也有些……迟疑。”
她再次停顿,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她捧起杯子,小心地啜饮了一小口热可可。温热的、微甜中带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