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肤色偏黑的脸上带着岁月的沧桑,眼神里却透着精明。尖下巴、在右眼的太阳穴处,有一块食指指甲盖大小的黑斑,他的腰应该是不能直立,常年只能弓着,上半身与双腿基本上成九十度角。但他的穿着却非常整洁,一套非常合身的深蓝色中山装熨烫的看不见什么皱褶,一看就是讲究之人。
“老师傅,我算是负责这边工程的。您有什么事吗?”江春生客气的问道。
“这挡土墙好好的,你们为什么要拆掉啊?”老师傅指了一下正在拆除施工的挡土墙问道。
江春生耐心解释道:“老师傅,这些都是重力式挡土墙,西头那截挡土墙垮塌了,里面这一段也已经跟着动了,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所以要敲掉上面一截卸载,减轻自重,预防基础不稳,继续垮塌。”
中年人听后,皱了皱眉,抬手碰了一下江春生的腿,“ 小伙子,我跟你说啊!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解放前就住在这里,没有挪过窝,我可知道这好好的挡土墙是怎么垮的。”
“是吗?”江春生有些好奇。
中年人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光亮,“就是渡口的铲车天天在下面戳,好好的墙硬是被那大家伙戳垮了。 ”他的语气笃定,并且毫无顾忌。
江春生一惊,但表面却不动声色的笑笑:“老师傅,您这话可不能随便说,会被人误会的。这段墙是因为基层太浅,长时间的雨水把基础泡软了而产生的不均匀沉降造成的坍塌。”
“哼哼!”中年人哼了两声,不以为然的直摇头:“这墙年年都在江水里泡,也没有看见它倒。”
江春生不想与他争辩这个敏感话题,善意的笑笑,又接着摇摇头,转身继续准备去找面条吃。
江春生刚走没几步,那中年人又在后面喊道:“小伙子,你不信就算了,但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江春生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他很快在东边一家旅店边找到了一家牛肉面馆,要了一碗牛肉面。
吃完面,江春生回到老麻带人拆挡土墙的现场,黄喆打着雨伞站在一旁,关注着拆墙进展。上面的墙体已经拆下去了两层毛石,墙体越来越厚实,难度增加了,但民工们依然是冒着小雨干的热火朝天。
江春生走到黄喆身边,黄喆看到他,说道:“江工,这墙越往下拆越费劲,不过大家干劲都挺足。”
江春生点点头,目光在墙面上扫视着,“黄工,你和严高工沟通了吗?下面的坡道提前使用的事。”
“沟通过了,严高工说等到了明天上午,你们再把路面清出来放行。”黄喆回答。
这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江春生扭头一看,五六辆公务车正从大堤东面朝西缓缓开下来,最前面一辆警车的车顶上闪着警灯,在雨中格外显眼。
黄喆也看见了:“这是……市里来人了?”
江春生眯着眼看了看:“应该是来拆迁的。”
车队在西面那片棚户区前面——一就是北面堤上的水泥路上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二十多个人。有穿制服的公安,有戴大盖帽的城管,还有几个穿便装的,一看就是当政府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最后面那辆车上,有人搬下来一个大喇叭,放在车顶上。
喇叭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官腔:“各位棚户区的居民请注意,各位棚户区的居民请注意——”
江春生和黄喆顺着南北向的那条小水泥路走到与堤上东西向水泥路的交接处,准备看这帮人员怎么做工作。之前那个“回春裁缝店”的中年弓身男人,在一个年龄相当的中年妇女陪伴下,两人打着一把油纸伞,也走出来站在路上看热闹。
喇叭里的声音继续响着:“根据市政府关于荆江大堤207国道北岸渡口抢险工程的统一部署,现对渡口北岸堤防范围内的临时建筑实施强制拆迁。该区域里的所有住户和商户,必须在十一月八日前全部迁出,逾期未迁者,将视为恶意阻挠堤防抢险,我市公安部门必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十一月八日。”江春生心里算了算,“今天是六号,那就是后天之前。”
喇叭还在响,反复播放着同样的内容。上面那些棚户里,开始有人走出来,站在门口往这边张望。有人穿着雨衣,有人撑着伞,还有人就站在雨里,任凭雨水淋着。没人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排闪着警灯的车,看着那个不停喊话的大喇叭。
几个穿便装的人开始挨家挨户敲门,后面跟着穿制服的公安。每进一家,就有人在门口站着等,出来后再去下一家。整个过程沉默而有序,没有人吵闹,也没有人阻拦。
江春生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些棚户在这里存在了有些年头了,开饭店的、开小卖部的、开修车铺的,都靠着渡口吃饭。现在渡口的挡土墙坍塌了,他们的天塌了,这些违章建筑的生存空间终于没了。
这片脏乱差的破乱棚户如果不拆,抢险施工就无法全面实施,207国道的长江汽车渡口就没法扩建。拆!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是发展的刚需。要发展就是硬道理。
黄喆轻声说:“动作真快。上午刘市长刚下的指示,下午人就来了。”
江春生点点头:“这就是政府的力量。平时看不见动静,真要动起来,谁也挡不住。”
喇叭还在响着,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失真:“……凡积极配合拆迁者,政府将给予适当补偿;凡无理取闹、阻挠抢险施工者,将依法惩治——”
老麻从里面走到江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