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的铁锈味堵住了三上的鼻子、嗓子与大脑。满眼皆红，鲜血荼毒了整个世界，且喷涂成各式各样的形状。厚重的玻璃上是数也数不清的血斑，它们遮挡了视野，又与远处的浓雾、闪电相融合，看起来就像某种不可名状之物，窥伺舱内的巨大瞳孔。头颅撞碎的那具尸体，歪歪斜斜地横在地上，他被击杀的位置处，涂抹着一幅呈喷溅状，如爆裂烟花般的模糊印痕。最后是刚刚倒下去的，那个叫黄蜂的人。他的胳膊已被费马扯掉，血如泉涌。他已经失去意识。费马踩踏上他的胸口。费马露出一抹欲望得到满足的怪异笑容。

再一次的屠杀，再一次的灭口。那间小屋的血腥场面从记忆里抽出。喉头涌上酸水，三上很想吐，但胃里早已空空如也，所以他只能干呕。太阳穴狂跳不止，耳边轰鸣不断，他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他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他扶住墙，他止住毫无意义的干呕。

同样被吓傻的还有大副安德烈。但他既没有尖叫也没有呕吐，他脸色苍白地瘫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具胸口有个大洞、心脏被掏出的尸体。他好像被石化了。

“这就晕过去了？”费马说，“这样可不行呢，黄蜂，因为我的艺术品，还未完成呢。啧啧，还有人类濒死前的惨叫与哀嚎，啊，这简直是世界上最优美的旋律呢。所以，你还不能死呦。”

他看了看四周，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他身旁的桌子上，他猛地一拍，桌子应声碎裂。他拣起一根桌腿，回过身来，又扯下黄蜂腰间的皮带，接着蹲下身子，将皮带缠绕到黄蜂的伤口上。他把桌腿插入皮带的缝隙，然后开始旋转棍子，就像拧螺丝一样。血肉与骨骼被挤压的声音响起。喷涌的鲜血如被停止的水龙头一样关闭，黄蜂发出没有意识的呻吟。

做完这一切后，费马又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牙膏状的东西——很小，只有半截食指大小。他矮下身子，手指一弹，‘牙膏’的盖子飞出，露出一根细小的银针。他对着黄蜂的脖子扎了下去。

费马道，“极上冰做的东西虽然都比较垃圾，但这个d-12的效果，却比一般的兴奋剂都要强。”

黄蜂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发出一种向内、扭曲、极度压抑的，极为绵长的嘶哑声。

下一瞬，他整个身体猛地反弓起来，就像一张被无形巨手骤然拉满的硬弓。

那不是用力的姿态，而是所有肌肉与神经在剧痛面前失控的、彻底的背叛。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中间折断。他的头绝望地向后仰去，颈项拉伸出僵直的筋脉，喉咙里挤出‘咯咯’的抽气声——他似乎在用力吸气，但却吸不进一丝空气。腹部向内塌陷，而胸膛和髋部却高高挺起，离地悬空，只剩下肩膀和脚跟死死抵住地面，整个人在血泊中剧烈地颤抖。

剧痛是那根拉弦的箭，似乎已经洞穿了他，却仍不罢休地要将这张弓拉到崩裂的极限。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额发与后背，在布料上洇出深色的水痕。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他的反抗与挣扎，渺小得如同火星坠入冰海一般无能为力。

终于，当疼痛的浪头稍稍退去，允许一丝空气挤进他痉挛的肺叶时，一声非人的、短促而嘶哑的哀嚎才从他齿缝中迸裂出来。那声音不属于人类，更像是野兽临死前，被踩断脊椎时从喉咙深处涌出的最后气息。弓起的身体像断弦般重重摔回地面，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气仿佛都牵扯着仍在灼烧的痛处，激起细小的、无法控制的战栗。

接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黄蜂居然醒了！他居然恢复意识了！他睁着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看向费马。

费马咧嘴，露出瘆人的微笑，“清醒一些了吗？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了吗？是我让它重新跳起来的。现在，专心感受你的胳膊，它还在疼，对吗？这说明你还活着，而且活得很真切。所以，黄蜂，你是不是应该，感谢下我呢？”

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响起。黄蜂似乎还想逃跑，他居然想向后挪动身体，但仅凭一只手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拖动他残缺的身躯，更何况他还被费马踩踏着。

“连句谢谢都不会说吗？”费马的笑容消失，“你们人类，是不是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啊？”

黄蜂发出虚弱的声音，“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他眼里噙满泪水。

费马靠近，歪头笑道，“我也没想杀了你啊。我只是想把你做成‘人彘’而已。‘人彘’只会丧失五感，并不会丢掉性命，就像花花草草一样。呵呵，我还准备把你养在花盆里呢。黄蜂，我对你，不错吧？”

“不……不……不！”黄蜂又开始挣扎后退。

费马说，“准备好，接下来就是这只胳膊了。不准再昏死过去呦，因为我手里的d-12，已经没有了呢。”

他伸出手，瞄准了黄蜂的左臂。

“不！！！”黄蜂发出小女孩一样的尖叫动静。

然而就在这时，费马却突然停手了。他的笑容再度消失，接着，他站起身。

“什么事？”他对着空气说。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转向窗口，看了过去。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突然破口大骂，“你在指挥我？你以为你是谁？嗯？老子想什么时候做，就什么时候做，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我告诉你，骷髅，别以为哥哥给你升了级，你就是老大了！我告诉你，我才是哥哥创造出来的第一个！”

三上心想：原来他是在同骷髅通话。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