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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骨头。
跑过一个拐角时,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小心。”
是丈夫韩智杰的声音。
时宇慧猛地抬头。灯笼光下,韩智杰一脸惊讶地看着她:“慧儿?你怎么在这儿?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我出来买点东西。”时宇慧语无伦次,“你怎么在这儿?”
“铺子盘完点,跟掌柜喝了点酒。”韩智杰扶住她,皱眉,“手这么凉。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有点冷。”时宇慧勉强笑了笑,“我们回家吧。”
韩智杰点点头,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袍子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酒气,时宇慧却依然觉得冷——那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街上的喧嚣渐渐远去,他们拐进了杏花巷。巷子里没有灯,只有各家窗户透出的微光。
走到家门口时,时宇慧忽然拉住韩智杰:“智杰……你娘,是怎么过世的?”
韩智杰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不是说了,急症。”
“什么急症?”
“大夫说是心症突发。”韩智杰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晚爹当值没回,我和玉儿在隔壁屋睡,早上起来,娘就……就走了。”
“你娘生前,可有什么……异常?”
韩智杰沉默了很久。巷子里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更鼓。
“娘走前那段时间,是有些不对劲。”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总一个人发呆,有时半夜醒来,我看见她坐在窗前,看着爹的书房方向,一看就是很久。我问她,她只说睡不好。”
他顿了顿:“还有一次,我听见她和爹吵架——我从没听他们吵过架。娘哭着说什么‘不能再这样了’‘那些人都死了’,爹压低声音让她别说了……后来娘就不说了,再后来,就病了。”
时宇慧的心沉到了底。她攥紧了怀里的荷包,玉佩的棱角硌得她生疼。
“慧儿,”韩智杰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她,“你为什么问这些?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时宇慧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变成:“没、没什么。就是今天整理东西,看到婆婆的旧物,心里难过。”
韩智杰看着她,许久,轻轻抱住她:“别难过了。娘在天有灵,会保佑我们的。”
他的怀抱温暖,时宇慧却觉得那温暖像一层薄薄的纸,一戳就破。她靠在他肩上,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无息。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韩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韩仕森站在门口,提着一盏灯笼。暖黄的光照着他温和的脸:“回来了?怎么站在门口?”
“爹。”韩智杰松开时宇慧,“您还没睡?”
“看看卷宗,就晚了。”韩仕森的目光落在时宇慧脸上,“慧儿怎么了?哭了?”
“没、没事。”时宇慧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进屋吧,外面凉。”韩仕森侧身让开。
时宇慧走过他身边时,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无形的针。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进了自己屋里。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大口喘气。怀里的荷包烫得像要烧起来。
门外传来韩仕森和韩智杰低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平和,像寻常父子的夜谈。
可时宇慧知道,这不是寻常的夜。
这个家里,藏着不寻常的秘密。
而她手里,握着揭开秘密的钥匙。
只是她还不知道,这钥匙打开的,是真相的门,还是地狱的门。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巷子里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
彻底的黑暗。
时宇慧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
荷包里的玉佩贴着心口,冰凉,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
在黑暗中,静静凝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