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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筷子,瓷碗碰着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响。
“煤场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文翰抬起头,少年清秀的脸上眉头紧皱:“哥,今天学里有人传,说咱们家的煤‘吃死人’——说刘老汉咳血快不行了。是不是真的?”
“刘老汉是旧疾,已经请了大夫。”陈文强顿了顿,“但场里咳嗽的人确实多了。我准备从明天起,所有伙计加发面巾和护具。”
“那成本呢?”文秀轻声问。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细腻心思,这两年帮着打理账目,已颇有章法,“按大哥说的三层细棉布面巾,一个伙计每月至少要换两条。加上护具,每月多出至少八十两开销。而现在西山那边的煤价压到咱们的八成,利润本来就在缩水。”
文佑插嘴:“那咱们也降价!跟他们拼了!”
“拼?”文翰冷笑,“拼价格最后谁都活不了。咱们现在该做的,是赶紧把洗煤的法子再改进!哥,你上回说的那个‘重力选煤’的法子,什么时候能试?”
陈文强看着弟弟眼中急切的光,心里一阵复杂。文翰天资聪颖,在官学里成绩优异,先生说他明年乡试有望中举。可这孩子对科举兴趣缺缺,反而痴迷于机械和工匠之术,常泡在煤场里跟着老师傅捣鼓设备。
“重力选煤需要建水槽和配套的筛分设备,没三个月下不来。”陈文强摇头,“而且现在最紧要的不是技术,是——”
“是有人要整咱们。”文秀接过话,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今天古筝课下课,李侍郎家的二小姐偷偷塞给我的。”
纸上抄着一首打油诗:
“陈家煤,黑如鬼,熏完屋子熏人肺。王爷单,吃得肥,不知百姓夜咳泪。”
文秀的声音有些发颤:“李二小姐说,这诗已经在西城几个茶馆传开了。编曲儿唱呢。”
砰!
文翰一拳捶在桌上,碗碟跳起:“肯定是永丰窑那帮人搞的鬼!我明天就去砸了他们的招牌!”
“坐下!”陈文强喝道。
少年梗着脖子,眼眶却红了:“哥!咱们辛辛苦苦干出来的生意,他们就使这些下作手段!你忍得了,我忍不了!”
“忍不了也得忍。”陈文强声音冷下来,“你去砸招牌,明天顺天府就能把咱们煤场封了。文翰,你十六了,该知道这世上有些仗,不是靠拳头打的。”
“那靠什么?靠求人吗?”文翰猛地站起,“我知道,哥你又想去找怡亲王对不对?是,王爷一句话,什么永丰窑、永盛窑,全都得趴下!可然后呢?全京城都会说,陈家就是靠抱大腿起来的暴发户!咱们这半年挣来的脸面,就值王爷一句话?”
话像刀子,捅进了最敏感的地方。
陈文强沉默地看着弟弟。文翰胸脯起伏,说完似乎也有些后悔,但倔强地别过脸。
“文翰,”良久,陈文强缓缓开口,“你说得对,靠山山会倒。但你知道咱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时间。”陈文强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陈家宅院,廊下新挂的灯笼发着暖光,这是他三个月前刚添置的,“改进技术要时间,建立口碑要时间,让工人适应新规矩也要时间。而现在,对手不会给咱们这个时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弟妹:
“怡亲王这条线,该用的时候必须用。但不是去求他压人——是借他的势,换一个喘息的机会。文秀,明天你去王府一趟,就说咱们新制了一批‘清香煤’,专门加了柏叶和松针粉末,燃烧时有淡香,想请福晋试用。”
文秀眼睛一亮:“哥的意思是……转攻高端?”
“对。普通煤市场让出一部分,咱们做王府、大户的特供。”陈文强走回桌边,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煤要精洗,包装要用特制的纸袋印上陈家徽记,每袋附一小包香料——这些事文秀你来办。文翰,你的任务是:十天之内,把简易的湿式除尘装置搞出来,钱不够从家具生意那边调。”
文翰的火气下去了,思路被带了起来:“湿式除尘……是不是在破碎煤块的地方设水帘?我明天就找铁匠打配件!”
“那我呢?”文佑举起手。
陈文强揉揉小弟的头:“你好好念书,就是帮大忙了。”说着,他从怀中取出那封匿名警告信,摊在桌上,“还有这个——你们怎么看?”
三人传看一遍,脸色都凝重起来。
“这不是商业对手的风格。”文秀最先开口,“太文绉绉了,像……像师爷的手笔。”
文翰补充:“而且‘慎行慎言’这四个字,像是知道咱们要做什么,提前警告。”
陈文强点头。这正是他最担心的——警告信可能不是来自商业对手,而是来自官面。陈家最近风头太盛,一个毫无背景的平民之家,短短几年涉足紫檀、煤炭、文教多个领域,还搭上了怡亲王。朝中那些眼睛,恐怕早就盯上了。
“哥,”文秀忽然轻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这生意真的做不下去了,咱们退回紫檀家具,行吗?”
问题问得小心翼翼,却问出了陈文强心底最深的恐惧。
退回去?
退不回去了。
煤炭生意像一辆狂奔的马车,拉着整个陈家往前冲。煤场养活着六十多个工人和他们的家庭,关联着骡马行、包装行、运输行十几家生计。王府的订单签了,渠道铺开了,名声打出去了——所有这些,都成了沉没成本,也成了枷锁。
更别说,他心底还藏着更大的野心:以煤为基,积累资本,然后涉足更多现代工业的雏形。他知道玻璃的配方,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