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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枫尊主……也说得对。”她看着自己交握的、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手,“清音……也怕。”
她抬起头,目光望向帐外,仿佛能穿透牛皮帐篷,看到遥远的东方,看到那片她出生长大、如今却可能因为她而面临灭顶之灾的海洋。
“潮汐神殿,侍奉所谓的‘潮汐之神’万年。一代代圣女,主持血祭,将族中最有天赋的孩子,送去给龙族‘享用’。我们跪着,祈求怜悯,换来的,不过是苟延残喘,和永无止境的索取。”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深切的痛苦和自我厌恶。
“直到清音亲手揭开那层伪善的面纱,直到看见珊瑚林下堆积如山的孩童骸骨……才知道,我们供奉的,是恶魔;我们献出的,是至亲。那种……信仰崩塌、双手沾满同族鲜血的罪恶感,每时每刻都在啃噬着我。”
她收回目光,看向林枫,眼中水光氤氲,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我带着愿意相信我的人叛出神殿,与龙族决裂。我把他们带到了这里。每一个人的性命,都压在我的肩上。东海传来消息,龙族震怒,已有三座岛屿被‘清洗’……那些,都是我曾庇护的子民。”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每晚都做噩梦。梦见海水被染红,梦见熟悉的 faces 在龙息中化为灰烬。我怕……怕我的选择是错的。怕我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大的灾难。怕曙光城守不住,怕我们所有人,都成为龙族震慑其他反抗者的……又一座京观。”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我想求稳。想慢一点,再慢一点。想用最坚固的城墙,最周全的计划,把所有的风险都降到最低。因为……我真的输不起了。再输,就是万劫不复,就是……千古罪人。”
晶莹的泪珠,终于还是从她眼角滑落,无声地滴落在月白色的袍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身后的一位女长老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眼中含泪,满是心疼。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剑拔弩张的压抑不同。
这是一种沉重的、悲伤的,却也因此而奇异地……连接在一起的沉默。
恐惧被说出了口。
就不再是独自啃噬人心的魔鬼。
它成了可以共同面对的东西。
林枫静静地听着。
听着岩山血泪斑斑的过往,听着沐清音罪疚深重的恐惧。
他手中的匕首,不知何时又握紧了。刀柄上那个“安”字,硌着他的掌心。
他何尝不怕?
他怕铁教头的悲剧重演。
他怕辜负那些把性命托付给他的人。
他怕这座刚刚打下第一块基石的城,最终变成更大的坟墓。
他怕自己不够强,不够聪明,不够狠,不足以带领大家,走完这条遍布荆棘、看不到尽头的路。
他也怕。
怕得要命。
但正因为怕,才更要往前走。
才更要在这片浸满恐惧的土地上,刻下希望的印记。
哪怕那印记,笨拙,稚嫩,深一刀浅一刀,歪歪扭扭。
就像他刻在桌上那些凌乱的线条。
就像那石碑上七个笨拙的字。
【这里将有一座城】
他放下匕首。
“咚”一声轻响,匕首立在桌面上,刀尖向下,扎进木头,微微颤动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把小小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匕首上。
“我们都怕。”林枫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人心的力量,“怕输,怕死,怕对不起死去的人,怕救不了活着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但正因为怕,我们才聚在这里。”
“荒石堡的兄弟们怕灭族,所以跟着岩山堡主,杀出一条血路,来到这里。”
“潮汐神殿的兄弟姐妹怕永世为奴,所以跟着沐殿主,叛出神殿,来到这里。”
“破晓的每一个人,都怕那个吃人的世道永远不变,所以跟着我,一路流血,来到这里。”
他伸手,指向帐篷外,指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龙脊平原。
“我们脚下,是万年前战死者的血土。我们身边,是刚刚倒下的兄弟的墓碑。我们面前,是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敌人,和一片看不到光明的未来。”
“我们有的,只有彼此。只有手里这把可能卷刃的刀,只有心里这点可能熄灭的火,只有肩上这份沉重得能把人压垮的责任,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异常锐利和明亮。
“……还有‘怕’。”
“怕,不是懦弱。怕,是知道前面有什么。是知道代价有多大。是知道我们输不起。”
“但也正因为‘怕’,我们才不能乱。不能各自为战。不能因为怕的方向不同,就先把拳头砸向自己人。”
他看向岩山:“岩山堡主,你想冲,想速战速决,是怕拖延下去,牺牲更多,最终还是一败涂地。我理解。”
他又看向沐清音:“沐殿主,你想守,想稳固根基,是怕冒进浪战,耗尽力量,再无翻身之日。我也理解。”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冲,不是闷头乱冲。守,也不是龟缩不动。”
他的手按在地图上,按在龙脊平原的位置。
“城,要建。这是我们的根,我们的家,我们最后的退路,也是给所有还在观望、还在害怕的人,立起来的一面旗。没有这座城,我们就是流寇,就是无根浮萍。”
他的手指移动,划过地图,指向御龙宗腹地的几个区域。
“仗,也要打。但不是倾巢而出,去撞御龙宗的老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