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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脸上也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你们不是在争,谁的主意更好。”
林枫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你们是在害怕。”
岩山猛地抬头:“老子怕个鸟!”
“你怕。”林枫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像深潭,“你怕这次又失败。怕带着荒石堡最后的力量,又一次撞得头破血流。怕对不起那些战死兄弟的托付。怕到……宁愿选择一条看起来最壮烈、最不需要背负长远责任的路。因为死了,就一了百了,就不用再面对下一次可能到来的失败了,对吗?”
岩山如遭雷击,魁梧的身体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被炭火映出的、摇晃的红光。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暴戾和焦躁渐渐褪去,露出底下深藏的、几乎从未示人的……恐惧和疲惫。
林枫的目光转向沐清音。
沐清音已经睁开了眼睛,迎着他的视线,脸色苍白如纸。
“你也怕。”林枫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你怕这座城守不住。怕所有的努力和牺牲,最终化为泡影。怕你押上整个潮汐神殿的命运,却换来又一场屠杀。怕到……宁愿选择最稳妥、最缓慢的方式,因为慢,就可以暂时不用面对那个最坏的结果。就可以告诉自己,还有时间,还有希望。对吗?”
沐清音的身体晃了一下,旁边的长老连忙扶住她。她摇摇头,推开长老的手,挺直背脊,但所有人都能看到,她撑在桌沿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看着林枫,看着这个比她年轻许多、脸上还带着些许青涩痕迹的男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被看穿的狼狈,有深藏的恐惧被赤裸剥开的刺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帐篷里死寂一片。
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或粗重或压抑的呼吸声。
石猛听得目瞪口呆,看看岩山,又看看沐清音,挠了挠头,似乎想不明白,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各不相让的两个人,怎么突然就……哑火了?而且看起来,好像快要哭了?
苏月如看着林枫的侧脸,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也有深深的骄傲。她明白林枫在做什么——他不是在评判对错,不是在强行统一思想,他是在……揭脓疮。把最血淋淋、最不敢面对的恐惧,摊开在所有人面前。唯有这样,才能真正开始疗伤,开始面对。
荆在阴影里,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明白林枫话里的意思。恐惧,才是分歧的根源。看不清恐惧,所有的争论都只是隔靴搔痒。
角落里的阿九,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熔金色的竖瞳透过银发的缝隙,静静地望着林枫的背影。
许久。
岩山重重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腥味。他向后靠去,原本挺直如岩石的背脊,第一次显出了一丝佝偻。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粗糙的手掌在脸上留下几道红痕。
“他娘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嘶哑,却没了之前的暴烈,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认命般的颓然,“你说得对。老子……是怕。”
他抬起头,看着帐篷顶,眼神空洞:“荒石堡……从老子爷爷那辈儿就开始跟御龙宗的狗腿子干。干了一代又一代。老子的爹,死在矿洞里,被活埋的。老子的兄弟,五个,死了四个。一个被祭了龙,一个战死了,一个伤重不治,一个……受不了,自己抹了脖子。”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老子带着剩下的人,东躲西藏,像地老鼠一样活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攒了点家底,建了堡,以为能歇口气了。结果呢?龙族来了,沙暴龙骑,三天,就三天……荒石堡的外墙就塌了一半。老子的独苗儿子……那年才十二岁,被流石砸中……老子抱着他,血怎么都止不住……他抓着老子的手,说‘爹,疼’……”
岩山的声音哽住了。这个像山一样、像铁一样的男人,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呜咽。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宽厚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哭嚎。
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他。
看着这个以勇猛暴烈着称的堡主,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蜷缩在椅子里,压抑着滔天的悲恸。
那无声的颤抖,比任何嚎哭都更让人心头发堵。
石猛别过脸,用力眨了眨发酸的眼睛。他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娘,想起了那面熔进基石的护心镜。
潮汐神殿的长老们,也都沉默地低下头。他们或许不曾经历过如此惨烈的失去,但那份失去至亲的痛楚,是相通的。
许久,岩山放下手。
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双通红的、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老子怕。”他重复,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怕这次又输。怕荒石堡最后这点种子,也死在老子手里。怕到了下面,没脸见祖宗,没脸见儿子。所以……老子想冲。冲得越快,死得越快,就不用怕了。”
他看向林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不是很怂?”
林枫摇了摇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波动,那是理解,是共情,是同样背负着沉重过往的悲悯。
“不怂。”他说,“是太疼了。”
岩山愣住了。
随即,他仰起头,闭上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发出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另一边,沐清音也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