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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啊!老百姓不是傻子,他们看见真金白银从咱们这儿流出来,能不疯吗?”
郑观应走回茶桌旁,给李提摩太续了一杯茶,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看,这不仅仅是因为贪婪。”
郑观应目光灼灼,“这是因为中国的银子,被憋得太久了。你想想,这几十年来,自从通商口岸一开,洋布、洋纱、洋火、洋油倾销进来,中国的白银如水银泻地般流出去。民间的富商大贾,有钱不敢露,露了怕官府查抄;有钱没处投,买了地皮也只是守财奴。”
“但这些官督商办的企业给了他们一个出口!
这四个字,在百姓眼里,就是一道护身符。上有李中堂作保,下有景星兄这样的商界领袖操盘,再加上洋机器的威力。那些深埋在地窖里的银冬瓜,那些藏在妇人妆奁里的金条,一下子全活了!他们突然发现,原来钱生钱,比地生粮要快一万倍!”
李提摩太微微颔首,若有所思:“郑先生的意思是,这是一种被压抑许久的商业本能的爆发?就像蒸汽机锅炉里的压力,一旦找到阀门,喷射出来的力量是惊人的。”
“正是此理!”
唐廷枢接过话头,他在房间里踱着步,
“还有一点,这二十年,这些人恐怕也是受够了洋行的气!”
唐廷枢停下脚步,指着外滩的方向,
“以前,上海滩的生意是洋人说了算。定个价,他们说了算。
放个款,汇丰说了算。咱们华商只能跟在后面喝汤。可现在呢?”
唐廷枢脸上浮现出一种商人的豪迈,“开平煤矿一出,洋煤进口就得跌价!电报局一开,消息咱们自己传!百姓们买股票,心里头有一股劲儿——这是咱们自家的产业!买了开平的股,那就是在帮国家争利!这叫商战!郑老弟,这是你书里的词儿吧?”
郑观应点头,他刚初刚以笔名“杞忧生”写了一本《易言》。
“习兵战不如习商战”、“兵之并吞祸人易觉,商之掊克敝国无形”。
“兵战虽败,商战可兴。百姓未必懂什么国家大义,但他们懂争气。当他们看到咱们的轮船在长江上跑过洋人的船,看到咱们的煤炭比澳洲煤还便宜还好烧,这种信心,就是如今上海滩疯狂的燃料。”
李提摩太听着两人的豪言壮语,虽然被感染,但他毕竟来自法治与金融体系成熟的英国,还是开口诉说自己的担忧。
“二位仁兄的抱负令人钦佩。但我观察到,现在的疯狂中,似乎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市面上现在不仅有开平、招商局这样的大公司,还冒出了几十家小公司。有的说要在四川挖金子,有的说要在热河采铜。百姓们似乎分不清良莠,只要看到一张印刷精美的纸,上面盖着红印章,写着官督二字,就敢倾家荡产去买。
唐大人,这二字,真的能保万世太平吗?”
唐廷枢沉默了片刻,重新坐回沙发上,
作为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官商,他比谁都清楚官督的利弊。
“在这里,办事难啊。若无官督,若无中堂大人的亲笔批文,连一寸铁轨都铺不下去,连一个矿井都挖不开。
那个金山九爷,诺大的威风,据说富可敌国,不一样还是要借这层皮?
百姓信的不是那张纸,信的是衙门的威权。这就是如今的现状——信誉不够,官威来凑。”
郑观应接过话茬,
“万事开头难,若没有这股子疯劲儿,若人人都要查账本、看矿坑,那这洋务也就办不起来了。
现在的上海,就像是一个初学走路的巨人,步子是踉跄的,甚至可能摔跤,但他毕竟站起来了。只要资金源源不断地进来,景星兄就有办法把虚的做成实的。”
唐廷枢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重燃光芒:
“对!正翔说得对!只要有钱!年初,开平那边急需购置新的德国绞车和水泵,若是等朝廷拨银子,等到猴年马月都未必有。可现在呢?
股票一发,几十万两白银三天就到了账上!有了这笔钱,我就能把唐山的煤挖出来,运到大沽口,卖给北洋水师,卖给天津机器局。只要煤出来了,利润兑现了,这些被推高的价格就牢不可破!”
“即便是现在产量不够,还得靠着婆罗洲的煤,但大力发展下去,必然可以自给自足!”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申报》,指着上面的股价表:
“你看,开平现在二百多两。贵吗?我觉得不贵!
现在的产量每天都在翻番。再过三年,我有信心让它值五百两!所以,百姓的疯狂不是因为愚蠢,而是因为他们嗅到了未来的味道。这是一个工业化国家的味道,是机器吃煤、吐出金银的味道!”
李提摩太看着眼前这两位,心中不禁感慨。
他深知西方工业革命的残酷与混乱,但他没想到,在遥远的东方,这种资本的原始冲动会以这样一种官商结合的独特形式爆发。
以清廷的官场态势,会得到一个好的结果吗?
“还有一件事,或许二位还不知道。”
李提摩太开口,“昨天我去了汇丰银行,见了大班。他们对现在的局势感到非常……困惑,甚至有些嫉妒。”
“哦?”唐廷枢和郑观应同时来了兴趣,“怎么说?”
“以前,上海的闲散白银,大多会存入外资银行,或者购买洋行的债券。
但最近几个月,汇丰的储蓄额度增长停滞了。他们发现,中国人的钱,开始流向中国人自己的公司了。”
李提摩太摊开双手,“这在他们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他们一直认为,中国商人只是一盘散沙,只会做二道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