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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孤城砺
西域的太阳,仿佛比中原的更近、更毒,毫无遮拦地炙烤着茫茫戈壁。
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物,视线所及,除了黄沙,便是嶙峋的黑色砾石。
生命在此绝迹,唯有风化的白骨偶尔点缀其间,诉说着过往旅人的悲剧。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的黄色海洋边缘。
一抹突兀的、令人心悸的绿色顽强地蔓延开来,那是高昌绿洲。
经历了约一个月,穿越了死亡沙漠白龙堆的艰苦行军。
吕光率领的十万西征大军,终于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亡灵军团,出现在了高昌城的外围。
大军在绿洲边缘停下脚步,开始有序地扎营。
尽管旅途疲惫,人困马乏,但严格的军纪和对未知敌人的警惕,让这支军队依然保持着基本的组织。
营寨的布局暗合兵法,壕沟、拒马、哨塔一应俱全。
如同一只巨大的玄色刺猬,将锋利的尖刺对准了那座矗立在绿洲中心的城池。
吕光在金鹏骑的簇拥下,策马立于一座沙丘之上,远远眺望着高昌城。
这座闻名西域的汉家孤岛,果然名不虚传。
城墙并非中原常见的青砖,而是用本地特有的夯土版筑而成。
高大厚实,呈现出一种历经风霜的土黄色。
城郭方正,依稀可见中原城池的规制。
角楼、马面、瓮城一应俱全,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和长期修缮。
城墙之上,旌旗招展,虽然看不太清图案,但能感受到守军严阵以待的气氛。
最引人注目的,是环绕城池、密如蛛网的水渠系统坎儿井。
一道道清冽的雪水,从天山融水引入地下暗渠。
再通过竖井引出地面,灌溉着城周万顷良田。
此刻,田畴青青,树木成荫,与城外的茫茫戈壁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鲜明对比。
这水,就是高昌的命脉,也是它敢于对抗大军的底气所在。
“好一座坚城,好一片绿洲。”吕光喃喃自语,古铜色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仔细扫描着高昌城的每一个细节。
“麴嘉以此为本,倒也有几分依仗。”
副将张蚝策马靠近,他庞大的身躯和那柄骇人的“陨星骸槊”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用手指了指城墙。
又做了一个劈砍的手势,意思简单直接,强攻。
另一侧,身形精悍、眼神中带着骄悍之气的邓羌,则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笑道。
“将军,看来这麴嘉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末将愿率本部兵马,先登攻城,三日之内,必破此城!”
吕光摇了摇头,声音沉稳:“高昌非比寻常西域小国,城坚粮足,更有汉家传承。”
“强攻之下,我军纵能攻克,也必伤亡惨重,动摇西征根基。”
“陛下与丞相予我重任,是欲定西域,而非毁西域。”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定在高昌城上:“先礼后兵。”
“派人将陛下诏书射入城中,陈说利害,给麴嘉一个机会。”
“同时,命各部依险扎营,没有我的将令,不得擅自出击。”
“邓羌,你的骑兵负责警戒外围,防止敌军偷袭或嚈哒援军突至。”
“张蚝,督率工兵,加紧打造攻城器械,特别是大型抛石机和云梯。”
“末将领命!”邓羌虽然有些不服,但军令如山,还是抱拳应诺。张蚝则沉默地点了点头。
吕光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在绿洲怀抱中,仿佛固若金汤的城池,拨转马头。
“回营。传令随军工匠及通译,我要详细了解高昌坎儿井的走向与结构。”
他心中已有定计,攻打高昌,硬碰硬是下策。
这座城的弱点,或许不在那高大的城墙。
而在那维系着它生命的水源,以及……人心。
第二幕:王宫争
高昌城内王宫,昔日丝竹悦耳、充满汉家文雅气息的王宫大殿。
此刻被一种,沉重压抑的气氛所笼罩。
高昌王麴嘉坐在王座上,手中紧紧攥着一封由箭矢射入城内的帛书。
那是前秦天王苻坚的招降诏书,帛书上言辞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锋刃。
许以“永镇高昌”的虚名,要求则是开城纳降,效忠大秦。
麴嘉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他环视着殿内神色各异的臣子。
文臣以汉裔老臣、丞相张颖为首,多主降。
武将则以带有车师、匈奴血统的车骑将军沮渠安固为首,力主战。
“诸位爱卿,秦军兵临城下,苻坚诏书在此……”
“是战是降,关乎国运,关乎满城百姓生死,今日必须有个决断了!”
麴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
丞相张颖须发皆白,率先出列,声音激动。
“大王!前秦势大,吕光骁勇,携十万之众而来,其锋不可挡!”
“我高昌虽城坚,然兵不过万,民不过十万,如何能抗中原虎狼之师?”
“且苻坚、王猛,确为中原明主,非暴虐之徒。”
“我高昌本汉家苗裔,正应顺天应人,归附正朔!”
“如此,可保宗庙,可全百姓,更能借大秦之力,光复汉文化于西域!”
“若抗拒王师,一旦城破,恐有屠城之祸啊大王!”他说到动情处,老泪纵横。
“丞相此言差矣!”骠骑将军沮渠安固大步踏出。
他身形魁梧,满脸虬髯,声若洪钟,“秦人狼子野心,岂可轻信?”
“凉州张氏前车之鉴未远!归附?不过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我高昌立国百年,城高池深,粮草足以支撑一年,更有坎儿井活水,不惧围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