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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住母亲搭在她肩上的手,看向镜头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奶奶不擅长拍照,她的表情一向如此。
“照得真好。一家子真和睦,看起来很幸福。”
“还行吧。”
虽然以前没有想过,但现在我深深地感受到我曾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只是不知为何,看着家人幸福的样子,我的心底隐隐有些难过。就算没有我,家人还是像往常一样度日,逐渐老去。回想起吉普车的后视镜里看到的自己,已经变得自己都认不出来,实在无法想象还怎么融入这其乐融融的家庭里。
“不知道还能活着回去吗……”
“当然,肯定能回去啊。”
邓希尔用力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家人能笑得这么开心,是因为知道你在镜头前。如果你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们就再也无法拍出这样的照片了。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
“没错,你说得对。”
我把照片装进信封,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喝下有些变凉的咖啡,空空的胃紧紧地收缩了一下。我从口袋里取出一块砂糖,将白色的糖块扔进嘴里用舌头顶碎,享受这粗糙的甜味。
我远在美国的家人,平安夜会吃什么呢?色泽金黄、外皮油润的烤火鸡,配上褐色的酱汁;热腾腾的肉桂卷上,撒上满满的糖霜;外酥里嫩的瘦肉猪排和土豆泥上再来点肉豆蔻……
“邓希尔,你对圣诞节有什么回忆吗,比如说小时候什么的?”
这样说来,我从来没有见过邓希尔收到信件,或者读信的样子。他好像有妻子,还有个女儿,却没人给他来信——一定有什么难以表述的原因吧。
光着脚的邓希尔可能因为平时不怎么提自己的事,这会儿似乎陷入了沉思。他小声嘟囔道:“我吗,我只记得圣诞节去过教会。”他露出来的双脚没有一丝血色,指尖和后跟已经发黑——他患上了战壕足病[3]。
“我爷爷奶奶管得很严,圣诞节必须回他们那儿。说到底是庆祝耶稣的生日,所以也没有人送我礼物。两个老人虽然年纪大了,头发雪白,但腰杆比年轻人还挺得直。圣诞节就是在他们的监督下过的。”
“那应该挺没劲的吧。”
“算是吧。”邓希尔慢慢地揉自己的脚,“而且六七年前开始,我们不得不住在一起。爷爷去世后,奶奶说不想把这么有历史的好房子让给来历不明的家伙,所以让我们一家搬了过去,顺便连未婚妻都帮我找好了。”
“未婚妻,就是你妻子吗?”
“是啊,我当时也十八岁了,就那么接受了。”
有历史的好房子——看来邓希尔的出身应该不错,就算不参加志愿军也能活得很好。不过也说不准,毕竟只留着以往的地位和骄傲,没落之后过得清贫的大户人家也不少。
我的老家也有这种老房子。有一栋白色的府邸自南北战争之前就存在,二楼的阳台向外突出,玄关处粗粗的门柱直指高高的屋顶。没有固定的用人,每次赊账来买东西的人总是不一样,结算也会拖到很晚。
房子的主人是个老爷爷,他老是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比如一个人在宽阔的庭园里大声说话,有时是对着夏日晴空;有时是对着脚下缠绕在一起的红色枯叶;有时是对着繁茂的树木的树梢。孩子们中间流传着一个说法,说是那个老爷爷一定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幽灵,或者精灵什么的。大概是因为那个老爷爷像极了学校连环画上的史高治叔叔[4]。
对了,圣诞节会出现幽灵。就像出现在守财奴史高治叔叔面前的幽灵一样,它们从墓地回来,为了使他悔改。我打了个寒战,把洞口的毯子牵至头顶,然后和邓希尔挤到了一起。
这时候突然传来了赞美歌。一开始是隐隐约约的德语,之后便是附近响起的英语。雪原对面流淌的是《平安夜》的旋律,我们这边大声唱的是《普世欢腾,救主降临》。不可思议的是,我们双方都没有发起进攻。不久后,士兵们往空中放空炮,耀眼的火光划向黑暗的夜空,就像礼炮一般。
第二天的圣诞节,耶稣在自己的生日这天许下的愿望或许是想带走许多灵魂——战斗在黎明打响,在爆炸的冲击波和浓烟的夹击下,许多士兵被上帝召唤了去。天空似乎晴了起来,阳光透过皑皑白雾,照着冰冷的尸体。
“不,我才不去救护站!我要留在这里。”
“不要紧,肯定马上就能回来,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战斗啊。”
我帮着把受了伤不愿意去救护站的战友抬到担架上,拍了拍他的肩鼓励道。我想起了昨天逞强回来的一等兵。打了这么久的仗,反而有很多人不愿从前线撤离,这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我还是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就算是我,可以的话也不想去救护站。我不想自己跟不上战况的变化,也不想和战友们分开。虽然不想死,但一个人被抛下更可怕。我宁可拿着枪和大家一起战斗。
在早上的战斗中,我自己也被反弹的子弹划伤了左脸。回到洞穴以后,一排的医护兵约斯特帮我处理了伤口。
“小鬼,你运气不错啊。稍微再偏一点的话,就会打到脑子里了。”
受伤之前,我原本是站着射击。因为感到脚下有些不稳,便稍微动了一下,而刚好这时子弹射中了我前面的石头,弹片弹到了我的颧骨上。轻微的举动,就可能生死两别。战场上的选择太多,选错的代价就是死亡。
活下来的战友开始检查枪支,将散落的子弹重新装回弹夹,好为下一次的战斗做准备。也有人在雪地上徘徊,整理着战场。医护兵奔走于各个洞穴,收集急缺的吗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