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智接到楚燃电话的时候，正在会议室里对着案件记录板抽烟沉思。阿及的身份他查到了，阿及本名古及，华裔，从关系网上看，和童家并没有直接关联。

　　越是撇清关系，反而越让人怀疑。

　　“队长。”

　　楚燃声音压得极低，听着周围环境还有些渐行渐远的嘈杂。

　　“怎么了？”

　　“我姐姐好像被人盯上了，张靖弛找到了她。”顿了顿，楚燃还是把顾希希的事情也说了出来：“还有顾希希，最近也和她联系的很频繁，我怀疑我们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将烟头按灭，王智眉头一皱，两眉之间挤出一个川字。

　　“你的资料是我亲自处理的，不会有人知道，童家那面查到的只会是我们让他看到的。”

　　“那张靖弛呢？”

　　两人在电话中同时沉默，须臾，王智开口道：“你不会是怀疑……”

　　“队长，韩颂是我最重要的亲人，她的安全在我这里是最要紧的。”

　　“你说什么呢。”

　　“我知道作为警察的责任，我会用我的生命去捍卫，可队长你也有亲人，应该知道，有些人比咱们自己的命还重要。”

　　王智不再出声，楚燃握着手机站在巷子深处的废水管旁，许是因为昨夜下雨的缘故，废弃的水管也开始嘀嗒漏水。

　　“你放心，我会派人暗中保护韩颂。楚燃，你安心完成任务，你的家人，我们都会保护好。”

　　回到重石的时候，颜知微已先楚燃一步回了办公室。

　　楚燃看了看她，见人有些神思不属，不由得摇摇头。

　　颜知微的追踪器虽然给了队里，但是她的窃听器楚燃自己留了下来。

　　毕竟涉及到个人的隐私，颜知微没有任何犯罪嫌疑，光是这样，楚燃已经觉得很对不起她了。

　　不是出于要对童浴沂计划的动向掌握，她一般不会去监听颜知微。今天情况特殊，偶尔一次，却听到了其他事情。

　　那个追求颜知微的超跑小老板周明豪，中午请了颜知微吃饭，饭桌上，和人表了白。说是表白可能也不大准确，毕竟周明豪直接提出了组建家庭的打算，楚燃没听全，只是那个意思，有点同居试婚的意味。你和我一起生活，除了一纸婚书外我们和寻常夫妻无异，我会满足你所有的物质要求，如果时间长了确定我们真的合适，或者说你各方面通过了我的考验达到了我的要求，到时候再领证结婚生子。

　　当然，周明豪说的要比楚燃委婉动听许多，不过概括提炼下来，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知微姐，知微姐？”

　　喊了人两声，颜知微才回过神。

　　“怎么了？”

　　“这两份文件书寻签回来了，给你。”

　　“嗯，好。”

　　“知微姐，你有心事啊？”

　　颜知微摇摇头，顿住，又点了下脑袋：“很明显吗？”

　　楚燃点头道：“有需要帮忙的吗？或者…我哲学还不错。”

　　楚燃眨眨眼，决定吹牛不打草稿。

　　颜知微不禁莞尔：“要煮一锅心灵鸡汤吗？”

　　“你要是喜欢喝，枸杞乌鸡汤也是可以的。”

　　也许是真的需要一个人倾诉，颜知微笑过之后，幽幽叹了口气。

　　“楚燃，你是个随心而活的人吗？”

　　“当然，”认真点头，楚燃答的干脆利落：“只要不违背道义良心，我十分愿意遵从自己的内心。”

　　颜知微：“这个世界诱惑很多，行差踏错一步，也许就会改变你原定的正确行进轨迹，凡事从心，真的可以吗？”

　　楚燃：“所以我说了，不违背良心道义啊。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或多面性，什么又是正确的呢？成年人说的趋利避害也是在分析了利害程度之后，得出的相对最优结果。不可否认，这在做很多选择上，都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但也有前提和例外，前提是你要正确掌握分析认清当下所有情况以及每个选择背后的可能结果。至于例外嘛……”

　　她说着，撑到颜知微的桌边，冲她眨眨眼笑道：“人类是最富有感情的动物，没准哪天就遇到真爱了呢？什么都按照原定轨迹行进，这样的人生真的有意思吗？”

　　“有些人追求了无拘无束的爱情，可能会失去了物质的保障。当然这种情况，基本发生在两个人都不具备经济能力和规划能力，或者说一方极其无章法的败家情况下。再比如，有的人做了金丝笼中雀，可是她却永远失去了追求自由、自我与真爱的机会。”

　　楚燃越往后说的越缓慢，一字一句，仿佛要印在颜知微的心上。

　　“我们虽然都是普通的平凡人，但都有手有脚有一技之长，如果不是追求极端物质欲望享受，凭借着自己，是可以过上富足无忧的生活的。”

　　“富足无忧…”颜知微喃喃地重复着，随即摇头苦笑道：“小时候总觉得挣了钱就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长大后才发现，世俗的目光，家人的期许，能困住我们的东西太多了。”

　　家人的期许……

　　楚燃一时无言，颜知微说的没有错，即使没有直白的明说，她也懂她的言下之意。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无坚不摧的吧，亲情也许真的能困住爱情……

　　楚燃：“会后悔的吧。即使有这么多不得已的苦衷和理由，即使成全了所有人，可对自己，总会觉得后悔不甘。人们愿意相信来世，大多是因着今生太苦了吧。”

　　“人这一生，太多遗憾了。”

　　两个人说的投入，楚警官耳听八方的能力也暂时跟着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