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残碑与心域

连续三日的亡命奔逃，穿行于风雪与荒山之间。太子一行人早已人困马乏，伤者的情况更是堪忧，尤其是曼丽。她始终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身体时而冰冷如尸，时而滚烫似火，那是体内混乱力量与那缕外来紫微龙气激烈拉锯的表现。李豫尝试再次渡入内息，却如同石沉大海，甚至引来了她体内力量更剧烈的排斥。

“殿下，前方就是‘落霞镇’了。”杜鸿渐指着远处山坳间隐约可见的、升起几缕炊烟的镇子，声音沙哑疲惫，“是陇右边境的一个小镇，位置偏僻，应当尚未被叛军或伪朝势力渗透。我们急需药物和休整。”

李豫看着背上气息奄奄的曼丽，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几乎到了极限的部下，沉重地点了点头。“进镇，找医馆，保持警惕。”

落霞镇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小，只有一条主街，几十户人家。镇民们看到这群衣衫褴褛、带着兵刃、明显经历过血战的外来者，眼中都流露出警惕和畏惧，纷纷关门闭户。

杜鸿渐很快找到镇上唯一一家兼卖草药的跌打郎中。那郎中是个干瘦的老头，看到曼丽那非人的伤势（皮肤下隐现的异色光芒和细微裂痕）和李豫等人不凡的气度，吓得手直哆嗦，连说治不了，只肯提供一些最普通的金疮药和止血散。

“老先生，镇上有无寺庙或者道观？”李豫拦住想要离开的郎中，沉声问道。他记得那铭文中“道熄法绝之墟”的线索，或许这类地方能有所发现。

郎中迟疑了一下，指了指镇子最西头：“有…有个早就荒废了的‘青云观’，听说百十年前香火还挺旺，后来不知怎么就败落了，现在只剩几间破屋子和一个…一个说不清来历的残碑，邪性得很，镇上人都不愿靠近。”

青云观？残碑？

李豫与杜鸿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亮光。

将曼丽和伤员暂时安置在郎中勉强腾出的一间杂物房，留下两名侍卫看守，李豫带着杜鸿渐和另外两名身手较好的侍卫，立刻赶往镇西。

所谓的青云观，果然破败不堪。断壁残垣淹没在荒草积雪之中，仅存的正殿也屋顶塌了半边，神像蒙尘，蛛网遍布，透着一股死寂。而在正殿前方的院子里，果然矗立着一块近一人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材质非金非石，触手冰凉，上面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大部分碑文已经模糊不可辨认，唯有最顶端，残留着几个笔画古朴、苍劲有力的古篆大字。李豫仔细辨认，心头猛地一跳！

那残存的碑文是：

【…法绝…之墟…】

正是铭文中“道熄法绝之墟”的后半部分！虽然残缺，但几乎可以确定，这青云观，或者说这石碑所指向的地方，与罗盘铭文有着直接的关联！

“殿下，看这里！”杜鸿渐在石碑基座附近有所发现。他拨开积雪和枯草，露出基座上一些更加细微的刻痕，那并非文字，而是一些扭曲的、仿佛星辰轨迹又与云纹结合的图案，其中一部分，竟与曼丽那青铜罗盘背面的云纹有几分神似！

“还有这些…”一名侍卫在倒塌的偏殿角落，发现了一些散落的、已经锈蚀严重的法器碎片，以及几页被老鼠啃噬过的、材质特殊的焦黄纸页，上面用朱砂绘制着一些早已失传的符箓图案，其风格古老而晦涩。

这里，绝非普通的荒废道观！它可能涉及到某个早已湮灭的古老道统！

李豫心中激动，或许这里能找到救治曼丽，或者解读铭文的线索！他小心地将那些残破的纸页收起，目光再次落在那块残碑上。“道熄法绝…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会与罗盘铭文产生联系？”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怀中那面一直沉寂的青铜罗盘，突然再次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感，并且微微震颤了一下，指针似乎想要指向那块残碑，却又无力地垂下。

有反应！虽然微弱，但证明方向没错！

……

与此同时，在那间充满药味的杂物房内。

曼丽的意识，并未完全沉寂。她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奇异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概念。只有无数流动的、如同河流般的记忆碎片在她周围穿梭、碰撞。有些碎片闪烁着温暖的色彩，是她童年无忧的欢笑；有些则黯淡冰冷，是家族覆灭的血色与绝望；更多的是灰白扭曲的，充斥着狼人的暴戾、幽魂的哀嚎、僵尸的死寂、血族的饥渴…那是四大种族本源力量中携带的、属于无数牺牲者的痛苦记忆。

这些记忆碎片如同贪婪的食人鱼，不断冲击、撕咬着她那代表“自我”的、微弱的核心意识光团，试图将她同化、吞噬，彻底抹去“柳曼丽”的存在。

她奋力挣扎，调动着那脆弱的平衡力量抵抗，但效果甚微。意识的损耗远比身体的伤势更加致命。就在她的意识光团越来越暗淡，即将被记忆洪流彻底淹没时——

一道温和的、与周围狂暴混乱的记忆碎片截然不同的光芒，如同灯塔般，穿透了重重迷雾，照射在她的意识核心上。

那光芒带着一种古老的、宁静的、仿佛看透世事沧桑的气息。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由纯净光芒构成的身影，出现在她的意识空间内。那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分辨出是一个道髻宽袍的轮廓，仙风道骨，与这充斥着负面记忆的空间格格不入。

“坚守本心，勿为外物所染。”一个温和而苍老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