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碾过碎石路的声响渐渐停歇，最终停在一片被晨光浸透的山间草地。老榆树枝桠交错成天然穹顶，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地上洒下细碎的金箔，与树影交织成流动的水墨画。山风掠过斜坡，沉睡的野花们纷纷苏醒：粉蔷薇攀着灌木舒展腰肢，花瓣边缘泛着晚霞的绯色；成片的紫露草如同打翻的星空，在草浪中闪烁微光；蒲公英举着小太阳般的绒球，种子被风卷起时，像无数碎金在半空旋转。

白蝶与凤蝶组成流动的花阵，时而在鸢尾花上收拢翅膀，露出翅膀背面孔雀蓝的眼斑；时而贴着众人鬓角掠过，抖落沾在鳞粉上的野茉莉香。画眉鸟站在最高的槭树枝头，清亮的啼鸣惊起水面涟漪，远处山涧的溪水正驮着几片枫叶缓缓流淌。浅滩处，三两条银鳞小鱼正在争抢漂浮的桃花瓣，鱼尾搅动的漩涡里，倒映着岸边狗尾巴草毛茸茸的穗子，草尖还凝着未干的晨露，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都过来！”古月蹲在一丛嫩绿的植物旁，清晨的露水顺着他指腹滑落，在叶片上晕开细小的涟漪。他将叶片翻转过来，对着透过树冠的光斑仔细端详：“这是刺嫩芽，表面的绒毛会分泌一种微酸的黏液，采摘时要小心这些藏在绒毛里的倒刺——”话音未落，他突然伸手扯下身旁秦宇的围巾，团成布垫裹住嫩芽根部，手腕轻巧一转，“咔”的脆响惊飞了枝头的麻雀，带着晨露的嫩芽落入掌心时，还沾着几片飘落的银杏叶。

秦宇蹲在旁边，笔记本摊在膝盖上，铅笔尖因用力过猛在纸面上留下深深的凹痕。他咬着笔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古月的动作，耳朵竖得高高的，生怕错过任何细节。阳光透过泛黄的银杏叶，在笔记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跳动的光斑与铅笔字交相辉映，仿佛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他突然扯下脖子上的备用围巾，小心翼翼地叠成小方块：“古老师，用这个垫着摘，不会伤手。”

林悦拿着放大镜凑过来，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几乎要贴到叶片上。她的白大褂口袋里掉出半截胶带，随手粘在叶片上轻轻揭起，对着手机闪光灯观察：“表皮细胞呈不规则多边形，绒毛长度约0.3毫米，而且——”她突然抓起秦宇的笔记本，用铅笔在空白处画下显微镜视野图，“你们看这个腺毛结构，顶端球状的分泌物里可能含有特殊酶！”说着掏出手机开始搜索文献，屏幕蓝光映得她脸颊发亮。

赵雪跪坐在草地上，画板支在膝盖上，彩铅在纸上沙沙作响。她不时用随身携带的小镜子调整角度，捕捉叶片在逆光下的半透明质感。突然她掏出化妆包，用遮瑕刷蘸取钛白颜料，在速写本上点出绒毛的高光，指尖轻抹，原本平面的线条瞬间有了毛茸茸的立体感。“刺嫩芽的清香是带点木质调的。”她突然开口，鼻尖还沾着一点颜料，“就像画里这种松节油混着青草的味道。”

“哎哟！”陈宇轩突然跳起来，手里的刺嫩芽甩出去老远，手指上冒出个小红点，疼得他直咧嘴。他对着伤口哈气时，不小心带出的热气让旁边的苏瑶笑弯了腰。苏瑶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旁边的树干，眼泪都笑了出来，发梢上还沾着方才嬉闹时飘落的蒲公英。陈宇轩见状突然伸手挠她痒痒，两人追逐着跑开，惊起一群闪着蓝紫色光泽的蝴蝶。

王岛和宋玲默契十足，王岛眼疾手快地采摘，粗壮的手指灵活地握住野菜，轻轻一扯。宋玲则在一旁仔细整理，将嫩芽按大小分类放进竹篮，还不时用手帕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这株老山芹不错！”王岛扯住一株叶片宽大的植物，用力一拔，泥土簌簌掉落。宋玲赶紧掏出湿纸巾，帮他擦去手上的泥土，却被王岛故意蹭了满脸泥点。两人笑着打闹时，竹篮里的刺嫩芽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龚建和唐婉清手牵着手，漫步在溪边。溪水清澈见底，鱼儿在水中欢快地游弋，偶尔吐出几个泡泡。龚建突然弯腰摘下一颗野果，在衣服上蹭了蹭，递到唐婉清嘴边：“尝尝？”唐婉清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她眯起眼睛，露出幸福的笑容：“真甜！”她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的暖阳，温暖了龚建的心。龚建突然捧起溪水，将漂浮的花瓣拢成心形，花瓣随水波轻颤，倒映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

溪边，古月已经搭好临时清洗台。六月的溪水裹挟着山涧特有的凉意，漫过他挽起的裤脚，泛起的水花在粗布裤腿上洇出深色痕迹。他将采摘的野菜倒入竹筐，溪水哗啦啦地冲刷着叶片，发出清脆的声响。指腹在锯齿状的菜叶间游走，沾着泥点的指甲缝里渗出青草汁液，混着水流冲击声与众人的欢笑声，在林间织成一首夏日协奏曲。

忽然，一片锯齿叶边缘的细刺扎进掌心，古月蹙了蹙眉，却并未停下动作。他从小在山林间摸爬滚打，这些刺痛早成了家常便饭。指尖拂过叶片脉络时，还能触到晨间凝结的露水，水珠顺着指缝滑落，与溪水融为一体。

“处理刺嫩芽得小心。”古月说着，从腰间摸出一柄银色剪刀。这把跟着他走遍大江南北的工具，此刻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刀刃上还留着上回修剪野玫瑰时沾染的暗红痕迹。他屏住呼吸，用剪刀尖端挑起刺嫩芽，小心翼翼地剪去根部和尖刺，动作轻缓而精准，仿佛在雕琢一件珍贵的艺术品。那些被剪下的硬刺坠入水中，随波漂向远处，惊起几尾游鱼，鱼尾拍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