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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朝天的喇叭声碰到云上又反响回来,带毛刺的铁碴子一样碰落地上。
没云时那声音就往太空深处传,再回不来。
太阳已经不太热,树的影子像一条路,宽宽地向东边铺过去。他们站得松散了一些,说话的声音却一样紧密,一人抢一句,竟把一件事情说清了。我趁机前迈几步,站到阴凉里。他们后退几步,和我保持着距离。
这个村庄总共死了七个人。我终于抢上话头。
我听到了七阵哭喊声。我说。
只有死了人人才会围成一窝子哭,那哭声一个裹挟着一个向远处飞,就像一群鸟一个趴在一个脊背上朝远处飞一样。
那些声音中的悲哀成分像尘土一样在飞的过程中抖落了,传到我耳朵时只剩下单纯的哭喊。
那些声音都没有飞过沙沟那边的村子。
它们飞来时正好都是早晨,满天空是那个村子的鸡鸣狗吠声,树林一样稠密。企图穿过村子朝远处传递的声音,被一声声直戳天上的狗叫和驴鸣击落下来,死掉了。
本来一个弱小的声音可以附在大声音上传向远方。
可是那村子的狗叫驴鸣不携带你们村的声音。它们不认识,碰到一块不是我活就是你死。
你们叫喊了那么多年,说了那么多话,哭了那么多笑了那么多,可是,没有一句传过沙沟那边的村子。
我就住在那个村子里,它叫黄沙梁,都多少年了。我听你们的声音,听了多少年了。
我本来出去找我弟弟,他两岁时被人抱走,我记住了这个方向,出去找他,回来时没走进虚土庄。突然的,一个早晨我醒来,发现自己住在一个叫黄沙梁的村庄。那个村庄就在沙沟那边的荒野中,每当刮西风时我就侧耳听虚土庄的动静。我想听见我们家的声音,听到父亲吆马车的声音,听到母亲喊我的声音,听到风吹响我们家沙枣树的声音。
天亮了又亮了
你父亲早就不在了,你还不懂事的时候他就不在了。
你记不清他的样子了,是不是?
我们帮你记着呢。
当时你没长大,不要紧,我们长大了,村里有大人呢。
我们不会让你吃亏、做傻事。
不管什么时候,村庄总会有几个脑袋是生的,几个是傻的,几个半生不熟,但总会有几个熟透了。这就行了。
有这几个脑袋村庄就不会做出傻事。
你父亲死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我们知道。
我们帮你父亲上了路。
你父亲是个瘦高男人,背有点驼。不过他扛锨的时候,就看不出来。他的胡子眉毛都重,嘴埋在胡子里,眼睛埋在眉毛里。
你母亲一直瞒着你,说你父亲跑顺风买卖去了。
村里谁家的人不在了,都说跑顺风买卖去了。虚土庄没有埋过一个人。
我们把死亡打发到远处。
死掉的人,都被放在一辆马车上,顺风远去,穿过荒野和一座又一座别人的村子。一路上没有人阻拦这辆马车,所有村庄敞开路,让这辆马车“嘚嘚”地跑过去,一直跑到马老死,车辕朽掉。
你说,你一直在沙沟那边的村庄里。
只要离开这个村子,你在哪儿都一样,我们不管。
我们想你也跑不远。
我们让你放开腿跑,给你三十年,你也跑不了多远。到时候我们放出一条狗,就能把你撵回来。
你攥在我们手心里呢。那时我们想,你就是让狼吃了也有骨头在。我们找过你的骨头,对着每个路口喊你的名字,你肯定都听到了,却不答应。
你躲在那边偷听我们村里的事。
听见我们哭喊你高兴得很是不是?
我们相信你身体的大半截子生活在远处,不会对我们村子的事感兴趣。
但你身体最底下那一截是我们村的。
就像一堵墙,你在我们村打好基础,往上垒了几层,用的全是我们村庄的土,尽管没垒多高多厚实。
我们要把底下那一截子抽掉,你就会全垮下来。
只要是我们村出去的人,哪怕一生下就出去,我们也不用担心他会变成别处的人。
现在,你想好了就开始说吧。我们已经算好时间,你把那件事说完,天刚好黑。
我们就剩这一件事了,太早做完了,剩余下一截子时光闲闲的我们确实不知道咋办。
若太晚了,天黑下来,人站在暗处,一个看不清一个,说的全是黑话。
那个早晨,你看见的那个早晨,村里好多人赶车出门,到处是开门声,你是唯一一个看见自己走远的人。那个早晨你看见我们去了哪里?
后来的一个下午我们回来,仿佛从没出去过,但跑坏的马车和磨损的年龄告诉我们,确实有过一次漫长的奔波。以后我们再没看见早晨,它被不住长大的梦侵占了。我们醒来时总是中午,我们的早晨被别人过掉了。
我们不知道在过着谁的生活。天亮了又亮了,没有早晨。出去的人,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留在村里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村里。一个黄昏外出的人陆续回来,好像又回到一起,又走到一条路上,坐在一根木头上。我们都在的时候,好像村庄是一个东西,我们一起说话、干事情,我们是他身上的肉,是他的鼻子眼睛和嘴。村庄又变成一个东西,谁也看不清的东西。我们不在的时候村庄又是什么样子。
听说我们不在的时候,你在村里干了好多事情,还当了几年村长。
我们走的时候村里就你一个孩子。多少年后,村里只有你一个大人,这是我们想到的。
当时,那个早晨,有人看见你坐在马车上,脸朝后,看着村子。
你别问谁看见的。那个早晨,村里一半眼睛在打盹儿,另一半中有五成盯着碗里,三成盯着锅里,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