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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村子里的人声和鸡鸣狗叫,声音翻过沙包传过来,听上去村子仿佛在半空里。
麦子一块一块陷在荒野中,村子也陷在荒野中,看上去麦地比村庄陷得深远。尤其麦子割倒后,麦地整个塌下去。
我把自己陷在麦地了。
别人是先找到地主,要一片活儿去干。我不想进村子找活儿,太麻烦。我看不清那个村子。我先找到这片麦子,想着活儿干完总会有人来付钱。
我在麦地等了一天,没人来给我付工钱。
我自己找到村里。
“沙包后面那块麦子是谁的?”我挨家挨户问。
家家锁着门,这时节人都在地里。我叫出来一群狗,追着我咬。我敲谁家的门,它们追到谁家门口,也不下嘴,只是围着叫。
我坐在路边休息,狗也围着我蹲下。
太阳一下子跃过房顶,到墙那边了。地里的人踩着塘土回来,我在路口截住一个人问。
“沙包后面那块麦子是谁的?”
我抬手指去时,村子北边全是沙包。我也辨不清自己割了哪个沙包后面的麦子,我被一群狗追糊涂了。
“哪个沙包后面?”
那个人等我指清楚,我的手却茫然了。
我又问了一个人:“沙包后面的麦地是谁的?有两亩地。”
我没用手指,把头向北边扬了扬。
“可能是另一个村庄的。”那个人从北边走来的。他头都没回,丢下这句话走了。
我又追上去,挡在他前面。
“不可能是别的村庄的地,”我大声说,“路从地边一直伸到你们村子。要是别的村庄的地,路会把我带到那里。”
那个人站住,打量了我几眼。
“那你看路通到谁家房子,找谁去。”
“我是顺着路找来的,快进村时所有路汇成一条大路了。”
天一下黑了。我一个人被晾在路中间,没人理我。我给他们指,没人愿意过去看看那块地。
“我给谁家干活了,没钱给一碗饭吃,给一口水喝,给半片破毡让我躺一夜,行不行?”
我喊着喊着睡着了。我的腿早瞌睡了,腰和胳膊也瞌睡了。只有嘴还醒着,说了那么多,唾沫都说光了,没人理。我喊最后一句时,整个身体像一座桥塌了下去。
醒来时我躺在村外的荒野上,不知道几天过去了。我被人用一辆牛车拉出村子,扔在荒野上。我的身边有牛蹄印和车轱辘印,还有一堆牛粪。
我一下生气了。
这个村庄怎么这样对待人?我要报复,就像野户地报复胡三一样,我要报复这个村子。怎么报复我一时没想清楚。我狠狠地用眼睛瞪了村子两眼,跺了三下脚,屁股撅起来对着村子放了一个屁,还想啐一口唾沫——口干舌燥,连一滴唾沫星子都没有。我想这已经够狠了,一个被人仇恨地用眼睛瞪过的村子,肯定不会有好下场。一块被人狠狠地用脚跺过的土地,也不会再长出好庄稼的。而我对着村子放的那个屁,已经把这个村子搞臭了,多少年间,它的麦香是臭的,一日三餐是臭的,男人闻女人是臭的,女人闻男人是臭的,小孩闻大人是臭的,肯定会这样,因为这个村庄的名字臭掉了。
至于以后,我对这个村庄又干了些什么,走着看吧。路远着呢,哪年我又绕到这个村子,我也说不清。
我回到沙包后面,把割倒的麦子打了,反正我没处去,总得吃点粮食。我在地头挖了一个地窝子,门朝那个被声音包裹的村子。总会有人到这块地里来吧。我天天朝村子那边望,好像就这样待了一个秋天和一个冬天,没过来一个人,也没人声传出来,只有鸡鸣狗吠和马嘶。
墙洞
我每天去那个洞口,趴在地上,一边脸贴着地朝里面看,什么都看不见,有时洞里钻出一只猫,像在那边吃饱了老鼠,嘴没舔干净,懒洋洋地出来。有时那只黑母鸡,在墙根儿走来走去,一眨眼钻进墙洞不见了,过一阵子,又钻出来,跑到鸡窝旁“咯咯”地叫。我母亲说,黑母鸡又把蛋下哪儿去了?她说话时眼睛盯着我,好像心里清楚我知道鸡把蛋下哪儿了。我张着嘴,想说什么又没有声音。
整个白天院子里就我一个人。他们把院门从外面锁住,隔着木板门缝对我喊,好好待着,别乱跑。母亲快中午时回来一趟,那时我已在一根木头旁睡着了。母亲轻轻喊我的名字。我知道自己醒了,却紧闭双眼,一声不吭。也有时我听见她回来,趴在门框上,满眼泪花看着她开门。家里出了许多事:有一个人翻进院子,把柴垛上的一根木头扛走了。他把木头扛过去,搭在院墙上,抱着木头爬上去,把木头拿过墙,搭在另一边,又抱着溜下去。接着我看见那根木头的一端,在墙头晃一下,不见了。
突然有一天,他们没有回来。我待到中午,趴在木头上睡一觉醒来,又是下午,或另一个早晨,院子里依旧没有人,我扒着木板门缝朝外看,路上空空的。
不时有人拍打院门,喊父亲的名字,又喊母亲的名字,一声比一声高。我躲在木头后面,不敢出来。家里不断出一些事情:还有一个人,双手扒在墙头,像只黑黑的鸟,窥视我们家的院子。他的眼睛扫过家里每一样东西,从南边的羊圈、草垛,到门前的灶头、锅、立在墙根儿的铁锨,当他看见尘土中呆坐的我,突然张大嘴,瞪大眼睛,像喊叫什么,又茫然无声。
我在那时钻过墙洞,跟在那只黑母鸡后面。它一低头,我也低着头,跟着钻进去。墙好像很厚。有一会儿,眼前黑黑的,突然又亮了,我看见一个荒废的大院子,芦苇艾蒿遍地。一堵土院墙歪扭地围拢过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