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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也是我说了算。有一年我不想动弹了,死活不往下一年走,他们也得受着,把吃过的粮食再吃一遍,种过的地再种一遍。他们可以掌管村庄,让地上长粮食,女人怀孕。但我掌管时光,往时光深处走的路只有我知道。
我不能走得太快,往前走远了可就把自己走没了。这是没办法把握的,我不知道自己的寿数,前面的某个年月里突然就没有我了。我可不能让他们走到一个没有我的年月。要是我不在了,年月还叫年月吗。
多少年后,我从村庄走失,所有的人停下来。年轻人、跟在我后面老掉的那一群人,全停下来,不知道往哪儿走。我走着走着一脚踏空,谁也看不清前面路上让人一脚踏空的大坑。这个大坑我说过,它以前是片泥泽,耗掉过几茬牛的劲,现在干涸了,但还是有人和牲口走着走着一头栽进去。
他们跟着我,以为我能绕过去。我确实一次次绕过去,可是,这个坑越来越大,我看不见它的边时,就不想再绕了。我一脚踏空——可能进去了才知道,只是一道家门,早已做好的一个远方的梦。但他们不知道。
那一刻他们全停住。我离开后时光再没有往前移,连庄稼的生长都停止了,鸟一动不动贴在天上。人,和天地间的万物,在这一刻又一次陷入迷糊,我们跟着时间走是不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就在多少年前,人们在虚土庄落脚未稳的一个夜晚,全村人聚在那个大牛圈棚里,商议的就是这件事:我们跟时光走,还是不跟时光走。可能有些人,并没像我们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们在时光中顺流而下时,他们也许横渡了时光之河,在那边的高岸上歇息呢。也许顺着一条时光的支流,到达我们不清楚的另一片天地。谁知道呢,我一脚踏空的瞬间看见他们全停住了,往回落的尘土也停住,狗叫声也在半空停住。
这时,他们听见我在童年的喊声,全回过头,看见我孤单一人站在童年。
影子
下午,一个人走在荒野,感到脚下无数条影子,蛇一样往东窜。有人影、树影、牲畜和房屋的影子,还有老鼠、蚂蚁的影子。有的走得没尽头了,有的还在半道上,往前赶。荒野上的影子不绊脚,但人看着心慌。如果远处发生了事,影子就乱了。影子追赶影子,一个影子消失,一群影子围过来。这时走在荒野的人就感到不安,草木也感到不安,乱动起来。人急急往家里跑,他跑动的影子又让更东边的一个人,感到了不安。
穿过荒野的影子,碰到村庄就活了。影子在墙上立起来,烟一样往上走,走到墙头折过去,倒在房顶,再从那边的墙头跌到荒野,再往前走,直走得没影儿。我们村子朝西的土墙上,每个黄昏放映着远处的故事。我们的影子也在戈壁那头向西的土墙上,晃动。黄昏时我们一村人的影子,穿过东边的茫茫戈壁,在他们朝西的土墙上,每个黄昏放映着我们的影子。
“这个人的头总是向一边歪着,他的心气太高,从不正眼看眼前,他的头偏向别人不注意的事情。”
“这个瘸子又出现了,他一走动所有东西都跟着晃动起来。”
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名字,却比我们更早地熟悉了我们。
多少年来,在他们朝西的土墙上,来来回回重复着我们的几个人影,几个动作。他们都懒得看了。
这么枯燥的生活也能一年年过下去。他们想。
他们看见我的影子了吗?我的影子赶到时,墙上已经爬满大人的影子。我长大以后的影子他们看见了吗?我长了多高,我的影子最远走到什么地方?
当远山的影子赶来时,其他影子都被淹没掉。
最先知道虚土庄子有人落脚的是高台庄子的人。他们在秋天的漫长西风里,闻到陌生人的气味。狗也闻到了,对着西风狂叫。有人爬上房顶,从风中飘来的沙尘中,断定西边荒野上沉寂多年的虚土被人踩起来。
“有三百只脚和蹄子踏上了那片荒地。”
那个人站在房顶,眯着眼,一会儿手伸到风中,一会儿又耳朵对着风听。
“不会超过一百人,外加五十头牲口。”
房下面的人也学他的样子迎风望天。
傍晚,村庄的每个房顶站着人,斜阳将远处的炊烟一缕缕捋顺,借助长风吹送到眼前。
“顶多二十户人。”他们进一步确认。
“不会有错,一户人家一缕烟。虽然烟飘散了,就像麻绳散成麻,我们看着麻丝也知道是几根麻绳的丝。”
接着他们在西墙上看到一群人的影子。
“他们停下来,好像在盖房子。”
“这些外地人,把房子盖在土梁上,他们不害怕风。”
“看,一根木头的影子走到墙上了,他们在村里栽高杆子。”
有一段时间墙上的影子消失了,只有一根木头的影子,每个傍晚立在西墙上。
高台人不知道,虚土庄无穷的瞌睡从那时开始了。人人在睡觉,影子像皮褥子铺在身下。
另一段时间,荒野上、远近村庄的墙上,到处是虚土庄人的影子。他们睡醒了,开始四处跑动。
荒野上增加千只兔子,百只野山羊,可能觉察不出,只要多几十口人,地立马有反应。首先草木会遭殃,动物向远处逃。他们朝地下挖坑挖洞,向天上冒烟,往四面八方走动,天和地都惊动了。
这片荒野有上百年没有过这么大动静。
高台庄子人隐约感到了威胁。方圆数百里,他们居住的地方水草最丰美,一庄子人过着半牧半耕的富裕生活。他们担心虚土庄人会朝这边迁徙。
“他们显然是走累了,临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