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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是直隶总督(虽未正式上任,但已内定),治下出此大乱,理当担责。臣愿赴天津,向洋人谢罪,任杀任剐。但赔款、惩官、损国威之事……一概不允。”
顿了顿,他补充:
“臣若死,洋人师出无名,或可暂退。而百姓见大臣以死护国,民气或可振。此乃……丢卒保车。”
话音落,殿外传来“扑通”一声——是赵烈文,跪在殿门外,听见这话,晕过去了。
慈禧也愣住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老臣,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很冷:
“曾卿,你这是在……逼宫?”
“臣不敢。”
“你就是在逼宫!”慈禧猛地一拍桌子,“你算准了,本宫不敢让你死!你死了,江南谁镇?湘军谁控?这大清……”
她没说完。
但意思到了。
曾国藩若死,江南必乱,湘军必反,这个王朝,可能当场就垮了。
“所以太后明白,”曾国藩抬起头,眼神平静如古井,“此局,无解。”
他站起身——不是跪着了,是站着。这在御前是大不敬,但此刻没人敢说什么。
“洋人要的,不是几个凶手的命,是要大清低头,要朝廷认怂,要这个古老帝国……跪下。”他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而百姓要的,是朝廷硬气,是给他们一个交代,是告诉他们——洋人不是天王老子。”
他转身,看着慈禧:
“太后选哪边?”
慈禧不说话了。
她跌坐回凤座,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许久,她挥挥手:“你……先退下。容本宫……想想。”
曾国藩躬身,退出大殿。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慈禧在身后,用极低的声音说:
“曾卿,若真到了那一步……本宫准你,全权处置。”
这是授权。
也是……甩锅。
曾国藩脚步一顿,没回头,只说了两个字:
“臣领旨。”
出宫时,天已微亮。
雪停了,但风更冷,像刀子割在脸上。赵烈文已经醒了,脸色惨白地等在轿边。
“大帅,您真要……”
“回贤良寺。”曾国藩打断他,“收拾东西,去天津。”
“可您的身体……”
“死不了。”曾国藩掀开轿帘,上车前,最后看了一眼紫禁城,“至少……现在死不了。”
轿子起行。
在颠簸中,曾国藩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体内的螭魂正在疯狂吸收着什么——不是龙气,是更庞大的、弥漫在整个北京城上空的……恐惧。
对洋人的恐惧。
对战争的恐惧。
对这个王朝即将崩塌的恐惧。
这些恐惧,像黑色的潮水,涌进他的身体,被螭魂吞噬、转化,变成更黑暗、更暴戾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正在变成怪物。
但也许,这个时代需要的,正是一个怪物。
一个能站在洋人炮口前,站在暴民怒火中,站在朝廷和百姓之间,用非人的力量,勉强维系这个破碎江山的……怪物。
轿子出了正阳门。
曾国藩掀开帘子,回头望。
北京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垂死的巨兽,正在吐出最后一口气。
而天津方向,火光未熄。
那是这个王朝的伤口。
也是他曾国藩,最后的……战场。
他放下帘子,坐直身体。
背上的鳞片,在晨光中,一片一片,缓缓张开。
像在准备迎接,一场注定无法赢得的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