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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悬崖边。往前一步是魔道,退后一步是人寰——但人寰那条路,他早就回不去了。
“报——”
楼下传来刘铭传的声音。
曾国藩没有回头:“说。”
“地宫入口……有动静了。黑气冲天,十里外的战马都在惊叫。”
“知道了。”
“大帅,您……真要去?”
“你说呢?”
刘铭传沉默。他知道劝不住。从大帅背上的骨棘刺破官服那天起,他就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
“那属下……”
“带着所有人,退到二十里外。”曾国藩终于转身,“子时之前,如果我出来了,会发信号。如果子时过了还没出来……”
他顿了顿:
“就当我……战死沙场了。”
刘铭传眼眶红了:“大帅!”
“这是军令。”
“……是。”
脚步声远去。
楼里又只剩下曾国藩一人。
他走到南面的窗前,从这里能看见大营——灯火点点,像人间的星河。那些兵,那些将,那些还相信他能带他们剿灭捻军、建功立业的人。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统帅,正在变成怪物。
也不知道,这场剿捻之战,从始至终都是一场戏——一场为了掩盖地宫决战、为了喂养他体内那东西的戏。
“对不住了。”他对着灯火说。
然后,他做了最后一件事。
从怀中取出那本随身带的《船山遗书》,翻到扉页,那里有他多年前写的一行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他咬破指尖——不是暗金色的血,是红色的,属于人的血。用这最后一点人血,在那行字下面,又添了一句:
“若许当初亲骑射,河淮处处是高楼。”
写完,他把书放在窗台上。
用一块砖压住。
像立一座碑。
碑文是:这里曾经有一个人,想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最后却发现,他连自己的心都立不住,连自己的命……都守不住。
月亮升到中天。
子时到了。
曾国藩感觉到,脚下的楼在震动——不是楼在震,是地底深处,地宫的门,正在打开。
他能听见那个呼唤了。
古老,苍凉,充满诱惑。
“来……”
“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黄河。
月光下,河水泛着银色的波光,像一条巨大的蟒蛇,正在缓缓游动。
也许,他体内的那东西,本就来自这条河。
来自这片土地最深处的、野蛮的、暴戾的、但也是最真实的血脉。
“那就……去吧。”
他纵身一跃。
不是下楼,是直接从三楼窗口,跳向那片废墟——地宫入口的方向。
人在空中时,最后的变化发生了。
暗金色的鳞片瞬间覆盖全身,七根骨棘展开如翅,耳后的裂缝扩张到整个头颅两侧,形成完整的腮状结构。额头的竖瞳完全睁开,射出暗金色的光芒。
落地时,他已不是曾国藩。
是一头直立的、暗金色的、三分像蟒七分像龙的……
怪物。
但那双眼睛,在彻底被兽性吞噬前,还残留着最后一点人性。
那点人性里,映着黄河。
映着高楼。
映着那本被遗弃在窗台上的书。
和那句再也无法实现的——
“若许当初亲骑射,河淮处处是高楼。”
风起。
书页翻动。
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有曾国藩早年写的一首小诗,连他自己都忘了:
“少年意气许封侯,老来看河尽是愁。
若得重择人间路,宁种桑麻不拜侯。”
月光下,那些字渐渐模糊。
被风吹散。
像一个人的一生。
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