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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没回来。
傍晚,全市发出各区电路检查、轮流停电一天的通知。松岛搜寻相关讯息,一条回复吸引了他的注意:被人鱼玩了一道。你们没发现吗,潮水已经停止好几天了。快点重新开矿吧,污染不污染,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松岛大惊,每晚都跑到观景平台。果然接连好几周,海水一点波澜也没有。媒体出现匿名新闻,抨击说为了抵御潮汐而建设堤坝完全是政府的诡计,两栖人这种东西全都是艺术家胡编乱造。在各方势力的煽动下,民众抗议道:拆除堤坝,交还私船出海权。同样,人们也是第一次体会到没有潮汐的不便。城市大规模停电,能源很快就耗尽。
松岛感到绝望。他不知道歧姜去了哪里,民意喧哗,而政府似乎成心想隐瞒真相。一次,隔着水塔,他看见格兰特和一群军官面朝大海站在堤岸边缘,不知道在做什么。松岛不自觉地走近些,哨兵举枪阻拦住他。格兰特闻声瞥见,招手让松岛过来。哨兵立时放行。松岛有些踌躇,仍然走了过去。堤坝边缘挂着许多个钓竿似的装置,等到他们把垂入海中的绳子拉起来,松岛惊呆了,绳子底端绑着一个个坛子,里面有东西在来回跃动,显而易见,是两栖人的胚胎。
松岛难过地撇开眼。
“他们又跑了。”格兰特说,“放了好多天诱饵,他们都不过来。”
“你是说她……回海里了?”
“是的。你来得正好,我们希望你作为人类代表,和她谈谈。”
4.沉默的墓碑
圆形的遥控潜艇缓缓潜入水下,光线越来越暗,松岛感到窒息,仿佛就这样被海水吞没。他按了两个键,头顶打开一盏照明灯,外面也是。他渐渐能看清水里的小鱼,还有水草漂流的方向。
尖嘴扁身的鱼群穿过,蛇一般的鳗鱼缠绕着潜艇,使他心惊,还好它很快就对这冷硬的玩具失去兴趣。他喝了一袋营养液,睡了一阵,不知道过了多久,望见一艘巨大的沉船。两栖人从里面游出来,很快发现了潜艇。
松岛期待见到歧姜,然而出现的却是越狄。越狄命手下把潜艇用绳子绑起来,松岛连忙说:“我是堤岸政府派来和您谈和的。”“谈和?”越狄嘲讽地瞥了监视器一眼,“你们派这家伙来,算什么诚意。”说着,便命人把潜艇和一块大石头绑在一起,推进一个类似谷口的低处。尘土飞扬,纷纷盖住玻璃,很快就被整个埋进沙里了。
单人潜艇的能源储备不算富足,松岛怀疑自己就会这样死去。他蜷缩起四肢躺下,避免自己胡思乱想。外面是沉寂的黑,灯下是刺目的白,就在他浑浑噩噩之时,忽然有人撬动潜艇,石头似乎被切开,潜艇摇摇晃晃浮起来,有人在擦拭玻璃。
“阿姜。”松岛大喊出声。
眼前那个赤裸的女人,分明是歧姜。她抱着一根长长的鱼骨,抚摸着可以望见松岛的地方,似乎想更贴近他。然而圆形潜艇已被封死,松岛也无法应对海底的巨大压强。歧姜重新绑好潜艇,带着几个族人,拽着绳子,牵引潜艇前行。她强劲有力的臂膀在水中划行,近乎兽类,以人类无法企及的速度破开一条水路。刚才掩埋潜艇不远的地方,水草忽然变得稀疏,海水向着地心深处暗涌,再往下就是危险的海沟。
形形色色的鱼类巡游嬉戏,他看到温驯的海马和凶横的大鱼。它们似乎对两栖人见怪不怪,偶尔呲牙闷哼,歧姜以奇特的击水节奏回应。松岛不再感到害怕,他好奇她或许生活在一片类似大西洲的地方,就像她在展览会呈现的,曾经和陆地人拥抱、却又最终复归海洋母体。
他们穿过一片广阔茂密的珊瑚丛,海底突然出现许多巨大的裸体男女雕像。它们以三个为顶点,围成许多个大小不一的外接圆,每个圆形中间有多许多个细密的同心圆,由内至外呈水涡状。有几个两栖人坐卧在水涡之中,似乎有种奇特的力量,使他们不受浮力影响。
歧姜隔着玻璃抱住潜水艇,向他唇语。
他不知道哪里有摄像头,她的讯息十分微弱。他看见一束光笔直地照在她脸上,歧姜痛苦地摇头,声音通过传感器进入他的耳蜗:“那只是种倾述。我从来都不能真正控制月亮,我们只能顺应自然本身的方向。你们人类的科技已经发展到尽头,我无法再按你们的方式交换些什么。我只能请求,务必不要答应越狄,邪恶的诱惑只能得到毁灭性的结果,到了我们两个种族都互相压榨的时候,就太迟了。太迟了。”
“你不回来了吗?我该怎么办?”松岛问道。
“走。到山上去。越远越好。”
歧姜引着潜艇到平和的海域,潜艇由科学家遥控着,逐渐向岸边驶去。松岛以为这次谈判无疑是失败的,奇怪的是,从第二天起,海潮又开始规律起伏,供人类发电。
格兰特再没有传唤他。歧姜还没有回来。
刚开始恢复发电时,人们都大喜过望。格兰特在堤坝顶上装饰彩灯,每到夜里,就像一道银河,遥遥飘荡在半空之中,到了白日,退潮后晾晒出的海盐,就像晶莹的积雪,铺洒在广阔的蓝色布景下,令人惊叹。
堤岸被树立为城市建设的典范,成为旅游休闲和科技工程的最佳结合体。人们聚居在堤坝下,谈论新的工作机会、房价的涨幅,和数之不尽的充满诱惑的商机。为了储存、运输和利用堤坝创造的能量,一个个投资项目汇聚成巨大的收益。人们比从前更依赖堤坝。
堤坝悄无声息地又一次加高了,这一次搬进去的是政府部门、报纸和出版机构。堤坝的标志性就相当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