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收到常州外城被破，吴越军合围内城的噩耗，今日又收到淮南大乱的喜讯，可谓悲喜交集，然而对南唐高层来说，目前最急切的问题：怎么救常州？派谁去救？

这事敏感在军队，各方虎视眈眈，都想推出自己人领兵，排除其他势力的将领。

自从边高失去兵权，周嘉敏再也无从置喙军事。

但掌理两淮情报谍探事务的主事，是她的亲信。

南唐侍卫司早就是李泽的一亩三分地，周嘉敏更没少安插人手。

她的心腹婢女黄莹负责的蓬莱院几乎变成了南唐侍卫司的分支，专门培训女谍，而掌理两淮情报谍探事务的主事正是出身于蓬莱院，是周嘉敏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

淮南的情报传到江宁之后，各方第一时间并没有把淮南的乱势跟风沙联系起来，起码从明面上看，确实跟风沙八竿子打不着。

李泽归功于自己掌握的侍卫司敌后得力，认为周嘉敏才是挽狂澜于既倒的功臣，急忙遣人去皇甫承功家找周嘉敏，助他争夺领兵之权。

各方再不情愿，这时候也必须承认周嘉敏的功劳，无非是指望侍卫司再接再厉，继续搅乱淮南的局势，迫使北周撤兵，以解燃眉之急。

在此形势下，周嘉敏发现，自己突然成为各方踊跃争取的关键人物。

她支持哪一方，哪一方的人就最可能担任这次领兵救援常州的将领。

兴奋劲刚上头，风沙的笑容蓦地浮现眼前，鱼血的腥味汩汩漫上周嘉敏的喉头，这事要不要跟风沙通个气呢？

美味的肉饼就吊在嘴边，不能香喷喷咬一口，还要先问别人吃不吃？

人家吃剩下不要的才扔给她吃，她又不是孔融又不是狗，自是不甘。

……

其实风沙对援救常州的将领人选毫无兴趣。

他终于得空，可以分心关注一下东鸟近况。

遍览积存的情报，还有绘影、思碧等人的来信，居然毫无异常？

毫无异常本身就异常得要命。

丢掉隐谷执事的庞公已经成为丧家之犬，必须尽快在东鸟立足。

风沙之前被迫跟隐谷达成协议，默许庞公往东鸟发展，只不许庞公本人过岳州。

也就是说，哪怕下面杀个血流成河，只要庞公自己不过岳州，风沙便拿他没法。

往阴暗点想，以往的地盘没了，若不死一上批人，又该拿什么来养活那么多人？

派那些本就该死的人出去打地盘，总强过饿极了造自己的反吧？

所以，庞公一定会在东鸟搞出事来，他不想搞，他手下也得搞。如今居然没有！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庞公正在往东鸟扎根，只是藏在风沙的目光不可及处。

随侍在侧的张星雨忍不住偷偷地打量主人的脸色，又赶紧把嘴闭紧，低低垂眸。

要说谁会给庞公打掩护，也有掩护的能力，自然是身为隐谷行走代言的郭青娥。

张星雨心想自己都能想到，主人不可能想不到，这时她哪怕多一句嘴都不合适。

她也确实从主人的脸上看到了变幻莫测的神情，就像雷暴之前压低沉闷的乌云。

这是一种近乎濒死的威压，压得她大气都不敢喘。

风沙可以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妻子，风飞尘不可以。

虽然仅是一个念头，像雾一样袅袅地飘在脑海里，很轻很淡，但确实有。

不知沉默了多久，风沙突然问道：“有没有衡州的情报，解文表的近况？”

“应该没有……“

张星雨有些愣，第一反应是“这关解文表什么事“，第二反应则是“不可能”。

念头转过的同时，恐怖的压迫感瞬间褪尽，本来死沉的心思又重新活泛起来。

解文表跟东鸟总执事关系密切，当初正是东鸟总执事从主人手中硬保下解文表，使其安然离开岳州，并赴衡州上任。此后，衡州自然而然地成为东鸟总执事的地盘。

而四灵隐谷水火不容，隐谷的庞公想在东鸟总执事所剩不多的地盘上发展势力？确实难以想象，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细细一想，还大有可能。

主人跟东鸟总执事只是表面和睦，跟解文表更是早就撕破脸。

如今有庞公打头阵，无论胜败都伤不到两人分毫，当然乐得看戏，更甚者暗助。

可惜，衡州是解文表的地头，风门渗进不去，倒是洪烈宗早先在那边有些经营，虽然只是些零散的小人物，但现在有就比没有强。

不等张星雨琢磨清楚，风沙长身而起道，“你安排下，我还想跟周嘉敏聊聊。”

张星雨下意识应声，又停步笑道：“不到一天，两次约见，主人真赏她脸呀！”

她觉得周嘉敏就是条喂不熟的白眼狼，向洪烈宗要情报，不如直接找周司徒。

风沙笑道：“你这丫头，跟你哥一样，一根肚肠千道弯，话就不会趟直了说。”

张星雨听主人语气宠溺，两颊不禁浮晕，如蜜桃抹红，看起来鲜嫩多汁可口。

风沙话风一转，解释道：“娥皇一脉毕竟是明着反出了洪烈宗，管他真反假反，反正我跟人家心照不宣，谁也不提，可一旦涉及情报往来，这层窗户纸很难不破。”

他跟洪烈宗是盟友不假，但并不是所有的利益全都一致，绝对不乏冲突的地方，所以具体到办事上，通过双方都能信任的中间人最合适，这样彼此都有回旋的余地。

最合适的人选，自然就是周嘉敏了。

张星雨恍悟，忙道：“婢子孟浪了，以后一定注意。”

哪怕所有人都认为娥皇一脉反出洪烈宗，其实根本是洪烈宗北周南唐两头下注，但洪烈宗绝对会坚决否认到底。

这是个雷池，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