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在雪地里盘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他周身的白雾凝成一层薄冰，覆盖在兽皮上，像一副透明的铠甲。

王丹拿走过去，伸手敲了敲那层冰，纹丝不动。

“大王？”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轩辕睁开眼。瞳孔深处，一缕幽蓝光芒一闪而逝。他站起身，身上的冰甲哗啦碎了一地，露出下面的兽皮，干燥如初。

“丹拿先生，”轩辕握了握拳头，骨节咔咔作响，“我感觉……能打死一百头牛。”

王丹拿咧嘴：“一头牛？您现在能打死一百头。”

轩辕转头望向九黎大营方向，目光比雪地上的阳光还冷：“蚩尤的铜戈，我接得住吗？”

“接得住。”王丹拿拍了拍鼎沿。

九黎大营，中军帐。

杨戬面前架着一口陶釜，釜底炭火通红，釜壁上贴着一圈黄澄澄的黍米饼子，被烤得焦脆，散发焦香。

哪吒蹲在旁边，手里攥着树枝往饼子上戳洞：“杨戬，你这是跟那厨子学的？”

“他蒸馒头，我贴饼子。不一样。”杨戬用竹片将饼子铲下来，码在陶盘里。

蚩尤凑过来，鼻子抽动：“天神，这是给俺吃的？”

杨戬将陶盘推到他面前：“黍米面，掺了龙晶石粉，还有本真君的一点神通。”

蚩尤抓起一张饼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瞪大：“唔！好吃！”他伸手去抓第二张、第三张……一盘子饼子全进了肚。腮帮子鼓得老高，喉结滚动往下咽。

“水！水！”

黎贪递过陶罐。蚩尤抓起罐子灌了半罐，抹了把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然后他愣住了。

低头看自己的胳膊——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青筋暴起，皮肤下像有无数小蛇在游走。

他攥紧拳头，骨节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手臂比刚才粗了整整一圈。

“天神！俺——”

话没说完，眼神变得涣散，瞳孔对不准焦。

“大王？大王！”

黎贪伸手在他眼前晃。蚩尤一巴掌拍过去，差点把黎贪扇飞：“俺看见了！你别晃！”

“我没晃啊大王……”

蚩尤站起身，铜头撞翻了帐顶支架，帐篷塌了一角。

他低头想从塌口钻出去，却一头撞在旁边的柱子上，柱子咔嚓断了，帐篷彻底塌下来。

哪吒蹲在一旁大笑：“这傻大个儿，吃饼子把脑子吃没了！”

杨戬瞥他一眼：“闭嘴。”

蚩尤从倒塌的帐布下爬出来，浑身是雪，铜头顶着断木，眼神依旧涣散。

他甩了甩脑袋，断木飞出去，砸晕了一个九黎战士。

“天神，”蚩尤晃悠着走到杨戬面前，“俺……俺觉得浑身是劲儿，就是……脑子有点糊。”

杨戬负手而立，嘴角微扬：“劲儿够了就行。脑子……本真君替你用。”

黄帝大营，北侧高地。

探马来报：“蚩尤出兵了！黑压压一片，直奔咱们来了！”

轩辕披上兽皮战甲，抓起石钺，大步走出营帐。

王丹拿站在青铜鼎旁冲他喊：“大王，记住——他劲儿大，让他使。他跑得快，让他跑。他脑子不好使，您就等他犯蠢。”

轩辕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两军在涿鹿之野的雪原上相遇。

蚩尤站在阵前，铜头铁额，双臂比昨日粗了两圈，手里握着铜戈像提着一根树枝。

八十一个兄弟簇拥在身后，个个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大王的背影——比平时宽了一倍，把身后的阳光都遮住了。

“轩辕——！”蚩尤吼了一嗓子，震得积雪簌簌往下落，“你下来！俺要跟你单挑！”

轩辕从阵中走出，石钺横在身前。他没蚩尤高，没蚩尤壮，站在那儿像一棵松树对着暴风雪。

“蚩尤，你吃错药了？”

“俺没吃药！俺吃了天神贴的饼子！”

蚩尤拍着胸脯，胸肌弹得咚咚响，“现在俺浑身是劲儿，一拳能打死你一百个兵！”

轩辕忍住笑：“那你打一个给我看看。”

蚩尤转身，一拳砸在身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

石头应声碎裂，碎石飞溅，溅到身后一个兄弟脸上，那人捂着鼻子蹲了下去。

“看见了没？”蚩尤转回来，鼻孔朝天。

“看见了。”轩辕点头，“石头碎了。你的兄弟也快死了。”

蚩尤回头一看，那个兄弟满脸是血，正蹲在地上骂骂咧咧。

他挠挠头：“没事，死不了。”

“蚩尤，”轩辕举起石钺，“你劲儿大，但你脑子呢？”

蚩尤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思考“脑子”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举起铜戈就冲过来。

“杀——！”

轩辕侧身一闪，蚩尤的铜戈劈在雪地上，炸开一个大坑。

蚩尤收不住劲，整个人往前栽，脸朝下扑进雪里，啃了满嘴冰碴子。

“呸！呸！”他爬起来甩了甩头上的雪。

轩辕站在三丈外，石钺点地：“再来。”

蚩尤怒吼，又冲过来。这次他学聪明了，铜戈横着扫。

轩辕纵身跃起，踩着他的戈杆跳到他身后，石钺在他屁股上拍了一记。

“啪！”

蚩尤捂着屁股转过来，脸涨得通红：“你打俺屁股！”

“嗯。响吗？”

“响……”

周围的黄帝士兵笑成一片。

九黎战士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蚩尤气得铜头冒烟，铜戈乱挥，却连轩辕的衣角都碰不到。

轩辕站在他面前，石钺指着他的鼻子：“蚩尤，你败了。”

蚩尤瞪着眼，铜头铁额上全是汗：“俺没败！俺还能打！”

“你连我都碰不着，怎么打？”

蚩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