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
“这个带着,”她递来药箱,“里面有金疮药、止血散,还有……我配的解毒丸。”
辛弃疾接过,看见她眼中深藏的忧虑。他忽然想起南下途中某个夜晚,淮水边篝火旁,苏青珞曾轻声问:“辛将军,江南的元宵灯会……真如诗中写的那么热闹吗?”他当时答:“待安定下来,我带你去临安看灯。”那不过是句安抚的话,她却记到现在。
“苏姑娘,”他开口,声音艰涩,“此去凶险,你留在老鹳滩,等我……”
“将军是要我违抗兄长遗命吗?”苏青珞打断,目光坚定,“兄长生前嘱我助将军成事。如今将士出征,伤兵需人照料,我岂能留在后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况且……我答应过兄长,要看着您完成北伐之志。”
辛弃疾无言以对。他看见她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坚毅——那是家破人亡后淬炼出的光。最终他点头:“好。但你需答应我,若战事不利,你须随第一批伤员南撤。”
“我答应。”苏青珞垂下眼睫,从怀中取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铜钱,轻轻塞进辛弃疾手中,“这是兄长留下的……他说,若他在天有灵,会保佑持此钱者平安归来。”
辛弃疾握紧铜钱,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忽然想起苏文定临死前的话——“辛兄,我苏家只剩青珞……她性子倔,认定的事九头牛拉不回。若她执意随军……请你,代我照看好她。”
号角声在申时响起。八百将士列队完毕,虽衣衫褴褛甲胄不全,但眼中那股从北地带过来的杀气,让“护送”的殿前司军士下意识后退半步。
辛弃疾勒马立于队前,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这些人,有的从山东跟随,有的在太行加入,有的南下途中投奔。他们失去家园亲人,却还守着收复故土的执念。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一个月前,我们渡过淮水,以为能得朝廷支持,重整旗鼓北定中原。这一个月,我们受了委屈,遭了猜忌,被缴兵器,困在这滩涂之地。”
人群中响起压抑喘息。
“但今日,金军来了。”辛弃疾声音渐高,“他们踏过黄河,攻破宿州,正朝泗州杀来。他们以为宋军软弱可欺,以为淮北防线不堪一击。他们错了。”
他拔出佩刀——张汝楫将军遗物,刀身布满缺口却依然锋利。“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北地还有人记得血仇,淮水边还有刀枪能杀人。”刀锋指天,“此去,不为功名,不为富贵,只为告诉天下人——汉家男儿的血,还未冷透!”
“血未冷透!”八百人齐声怒吼,声震淮水。
马蹄声如雷响起。这支被囚禁一月的孤军,如出闸猛虎朝北方、朝烽烟最盛处驰去。辛弃疾一马当先,怀中铁牌再次发烫,带着奇异的指引感——仿佛在告诉他该往哪个方向去。
淮水在身后渐远,对岸烽烟越来越清晰。天空彻底染成血色,风中传来隐约厮杀声。辛弃疾握紧刀柄,想起陈亮昨夜的话:“幼安,此战若胜,北军可在江南立足;若败,万事皆休。”
他深吸一口带硝烟味的空气,眼中锋芒毕露。
那就胜。
必须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