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坐守待毙?今日我等在此,手中所持,不仅是几张弩、几罐药,更是北地千万遗民不甘臣虏之心,是数百战殁忠魂未竟之志!此心此志,不知王将军,可能体会?”
一番话,掷地有声,不卑不亢,既回应了挑衅,更阐明了南来的大义与底气。帐内一片寂静,许多将领暗暗点头。
王权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正待再言,张浚已沉声开口:“王都统,今日欢宴,莫谈这些。幼安先生等远来劳苦,忠心可嘉,日后同殿为臣,同壕作战,自当同心协力。”他举杯,“来,共饮此杯,愿我王师早日北定,光复旧疆!”
张浚发话,王权只得悻悻举杯,不再多言。但经此一事,宴会上那层和气的面纱似乎被撕开了一角,底下的暗流隐约可见。
又饮了几杯,坐在文官席次末端、一个面白无须、神情阴柔的绿袍官员,忽然细声细气地开口道:“辛义士忠勇,下官感佩。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还望义士解惑。”
众人望去,认得此人乃是安抚司下属的一个管勾机宜文字,姓贾,名似道(注:此时贾似道尚年轻,仅为低级文官,此处借用其名,设定为史弥远一党在淮北的耳目)。此人平日寡言,却与临安某些权贵书信往来密切。
陈亮心中一凛,知道正主可能要来了。
辛弃疾看向他:“贾机宜请讲。”
贾似道慢条斯理道:“下官听闻,义士南下途中,曾在某处唤作‘桃源里’的村落,与当地乡民发生冲突,杀伤甚众。后又有一支奉命缉盗的地方团练前往处置,亦被义士所部击溃,其指挥使孙捷上报,言义士部众桀骜,不服管束,形同匪类。不知……此事是否属实?其中可有误会?”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这指控可谓极重!若坐实了,辛弃疾等人便不是“义士”,而是“匪类”了!
魏胜等人怒目而视,几乎要拍案而起。连张浚也皱起了眉头,看向辛弃疾。
辛弃疾心中冷笑,史弥远的刀子,果然从最阴险的角度捅来了。他迎着贾似道那看似诚恳实则阴冷的目光,缓缓站起了身。
辕门赤帜高悬,宴前吴钩已试。这接风洗尘的第一宴,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刀光剑影的较量。而辛弃疾知道,他接下来的回答,将决定这支北来孤军,在江淮之地,是获得立足之地,还是被彻底打入另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