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刘松山冲过来扶他。
“别碰我!”曾国藩低吼,声音嘶哑得不像人,“退后!”
刘松山愣住,因为他看见大帅的眼睛——完全变成暗金色了,瞳孔竖成一条线,像蛇。
这时马新贻也稳住了马,他盯着曾国藩,眼神惊疑不定:“曾大人,您这是……”
“旧疾复发。”曾国藩直起身,脸上已经恢复平静——至少表面是,“让马参将见笑了。”
他走到那尊鼎前,蹲下,伸手抚摸鼎身。
触手的瞬间,一股磅礴的、苍凉的气息冲进体内。那是三千年的岁月,是无数次的祭祀,是浸透在青铜里的血与火。蟒魂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气息,发出满足的嘶鸣。
但曾国藩的心思不在这。
他在看鼎足。
其中一足的根部,有一处新鲜的磕痕——是刚才摔的。铜皮翘起,露出里面……不是青铜,是暗金色的、像鳞片一样的东西。
这鼎是夹层的。
里面藏着什么。
“这鼎,”他站起来,对马新贻说,“是周宣王时的祭器,国宝中的国宝。摔坏了,你我都担待不起。”
马新贻干笑:“意外,意外……”
“是不是意外,你心里清楚。”曾国藩转身,看向那些已经被打开的箱子,“马参将,查够了吗?”
“够了够了。”马新贻摆手,“曾大人请便……”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马蹄声。
又一队骑兵驰来,约五十人,打着陈国瑞的帅旗。为首的是个都司,到了跟前也不下马,就在马上抱拳:“曾大人,陈军门有请,说在泰安城备了接风宴。”
“不必了。”曾国藩说,“军务紧急,本督要连夜赶路。”
“那恐怕不行。”都司皮笑肉不笑,“陈军门说了,曾大人远来是客,一定要尽地主之谊。另外……这些国宝,路途凶险,不如暂存泰安府库,等朝廷派专使来取。”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查车是假,扣宝是真。
刘松山目眦欲裂,又要拔刀。曾国藩抬手制止。
他看着那个都司,看了很久。
然后说:“好啊。”
“大帅!”湘军众人齐呼。
“既然陈军门好意,那就……”曾国藩顿了顿,“暂存吧。”
他走回马车,在上车前,回头对马新贻说:
“马参将,清点清楚。黄金三万两,白银二十万两,珠宝十二箱,字画四十箱,玉玺一方,周鼎一尊。少了一钱,本督……唯你是问。”
语气很淡。
但马新贻打了个寒颤。
他感觉那句话不是威胁,是预言——一种必然会实现的、血淋淋的预言。
车队继续北行。
只是少了那十辆装国宝的车。
走出十里后,天色彻底黑透。曾国藩下令扎营,然后一个人走进中军大帐。门帘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噗——”
一口血喷出来。
不是红的,是暗金色的,粘稠得像岩浆,落在地上“嗤嗤”作响,烧穿了毛毡。
背上的骨棘完全伸出来了,两根,从肩胛骨位置突出来,每根一尺多长,弯曲像镰刀。鳞片覆盖了整个后背,正向胸前蔓延。耳后的裂缝扩张到碗口大,能看到里面——不是血肉,是暗金色的、层层叠叠的膜,像蟒蛇的腮。
他在蜕变。
被那尊鼎的气息催化,蜕变速度加快了十倍。
“哈……哈……”他大口喘气,每喘一口,喉咙里都发出“嗬嗬”的、像蛇吐信的声音。
帐外传来刘松山的声音:“大帅,您没事吧?”
“没事。”曾国藩咬牙,“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已经三分像人,七分像魔。脸上爬满细密的鳞片,眼睛完全变成暗金色竖瞳,嘴角咧开——不是笑,是颚骨变形,让嘴裂到了耳根。
“陈……国……瑞……”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这个名字。
每念一个字,镜中魔相就狰狞一分。
抢国宝,不是贪财。
是下马威。
是朝廷里那些人的授意——他们要通过陈国瑞的手,告诉曾国藩:你虽然还是两江总督,但出了江南,你什么都不是。你的兵可以裁,你的宝可以抢,你的命……也可以随时拿走。
“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低头?”
他对着镜子笑,笑容狰狞。
然后伸手,抓住背上的一根骨棘。
用力一掰。
“咔嚓!”
骨棘断裂,暗金色的血液喷溅出来,溅在镜面上,腐蚀出蜂窝状的坑洼。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也让那股狂暴的冲动暂时退去。
鳞片开始收缩。
骨棘缓缓缩回体内。
耳后的裂缝闭合。
一刻钟后,镜子里又恢复了曾国藩的模样——只是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他捡起那截断掉的骨棘。
一尺多长,暗金色,布满倒刺,尖端锋利得像矛头。
“留个纪念。”他喃喃自语,把骨棘藏进袖中。
然后他走到案前,铺纸研墨。
不是写奏折弹劾陈国瑞——那没用,朝廷巴不得看他吃瘪。
他写的是密信。
给彭玉麟的:
“玉麟吾弟:国宝被劫于泰安,陈国瑞所为。此非私怨,乃朝中有人要断我羽翼。江南旧部,近日恐有变故。你暗中联络可信之人,早做准备。另,地宫之事,我自有计较。若月圆之夜后我不归,江南大局,托付于你。”
写罢,封好,叫来亲信:“六百里加急,送武昌。”
信使走后,曾国藩走出大帐。
夜已深,星月无光。
他望向泰安方向,那里灯火点点,是陈国瑞的军营。
“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