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亮坐在左首,脸色阴沉。李万年坐在右首,眼神凶狠。周文昌坐在中间,面无表情。韦小宝坐在下首,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赵明德坐在主位,穿着官服,戴着乌纱,脸色很严肃。
“三位老爷,韦老板,”他开口,声音很沉,“盐市之事,本官已了解。盐价波动,百姓困苦,此非长久之计。今日请各位来,是想议个章程,稳市安民。”
没人说话。
堂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本官有个提议,”赵明德继续说,“四家共治,定额分配。”
“四家?”李万年抬头,“哪四家?”
“陈家,周家,李家,”赵明德顿了顿,看向韦小宝,“还有韦老板的扬盐盟。”
李万年脸色变了。
陈文亮和周文昌,脸色也变了。
“赵大人,”李万年站起来,“韦小宝一个开饭庄的,凭什么……”
“凭他有盐,”赵明德打断他,“扬州城现在缺盐,但韦老板手里有盐。本官查过,这七天,韦老板从陈家买了五万斤盐,从李家买了六万斤盐,总共十一万斤。现在扬州城的盐,一半在韦老板手里。”
堂里更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韦小宝。
韦小宝还在把玩茶杯,头都没抬。
“韦老板,”赵明德看向他,“你说说,你的盐,打算怎么卖?”
韦小宝放下茶杯,抬头,笑:“赵大人,晚辈的盐,不卖。”
“不卖?”
“对,”韦小宝说,“晚辈的盐,只换。”
“换什么?”
“换盐引,”韦小宝说,“盐市不稳,是因为盐引分配不均。陈家三成,李家三成,周家二成,剩下二成分给十几个小盐商。小盐商拿不到盐,就哄抬盐价,扰乱市场。要想稳市,得重新分。”
“怎么分?”
“四家共治,”韦小宝说,“晚辈占三成,扬盐盟占三成。陈家,周家,各占二成。李家……”
他看向李万年,笑:“李家退出。”
“你放屁!”李万年拍案而起,“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李家退出?”
“晚辈不配,”韦小宝笑,“但赵大人配。”
他看向赵明德。
赵明德点头:“本官觉得,韦老板说得有道理。”
李万年的脸色,白了。
他看看赵明德,又看看韦小宝,忽然明白了。
这两个人,是一伙的。
“赵大人,”他咬牙,“您这是要过河拆桥?”
“李老爷言重了,”赵明德摇头,“本官只是为扬州百姓着想。盐市不稳,百姓受苦,本官身为父母官,不能不管。”
“可……”
“李家这些年,做了多少事,本官清楚,”赵明德打断他,“漕运衙门那边,本官也清楚。李老爷若是识相,就体面退出。若是不识相……”
他没说下去。
但李万年懂了。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得很惨,很冷。
“好,好,”他说,“赵大人,韦老板,你们厉害。李某认栽。”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盯着韦小宝。
“韦小宝,”他说,“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
“晚辈恭候。”韦小宝拱手,笑得像个老实人。
李万年走了。
堂里又静了下来。
陈文亮和周文昌,脸色都很复杂。
他们看着韦小宝,又看着赵明德,心里都明白:从今天起,扬州盐业,变天了。
“陈老爷,周老爷,”赵明德开口,“二位觉得,这个分配,如何?”
陈文亮沉默了很久,才说:“赵大人做主便是。”
周文昌也点头:“全凭赵大人安排。”
“好,”赵明德站起来,“那就这么定了。韦老板三成,陈老爷二成,周老爷二成,剩下三成,分给扬盐盟的十二位老板。盐价,恢复二十文。诸位可有异议?”
没人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赵明德拍板,“韦老板,你的盐,可以拿出来卖了。”
“是,”韦小宝站起来,躬身,“谢赵大人。”
走出府衙,天已经黑了。
陈文亮和周文昌走得很快,像逃。韦小宝走得很慢,像散步。
双儿在门口等他。
“相公,”她迎上来,“怎么样?”
“成了,”韦小宝笑,“三成。”
双儿眼睛亮了:“三成盐引,一年就是四十五万两……”
“不止,”韦小宝摇头,“盐引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了这三成盐引,咱们就能做更多事。”
“什么事?”
“开银号,做船运,收丝绸,收茶叶,”韦小宝看着远处的灯火,眼神很亮,“扬州城这盘棋,咱们才刚下到中盘。”
双儿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相公,你变了。”
“变了?”
“变得更像个大人物了。”
韦小宝笑了,笑得很淡。
“大人物?”他摇头,“我还是我,韦小宝。只是现在,有了本钱,有了底气,能做更多想做的事了。”
他顿了顿,又说:“双儿,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
双儿想了想:“图个安稳?”
“安稳是好,”韦小宝说,“但光安稳不够。还得有分量,有话语权,有别人不敢动你的底气。现在,咱们有了。”
他转身,看着府衙的大门。
大门很气派,很威严,但在夜色里,像一头沉睡的兽。
“走吧,”他说,“回家吃饭。苏荃她们该等急了。”
两人并肩,往金鳞饭庄走去。
街灯渐次亮起,照得青石板路泛着昏黄的光。
远处,运河上有船驶过,船头的灯笼晃晃悠悠,像星子落在水里。
扬州城的夜,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