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寒风卷着雪沫,打在黑麟卫的甲片上噼啪作响。扶苏勒住马缰,掌心的冻疮被缰绳磨得生疼,却死死盯着雪地里那串凌乱的马蹄印——那是冒顿的亲卫留下的,蹄铁上镶着狼牙,在雪地里划出的痕迹比寻常骑兵深半寸。
“将军,冒顿这老狐狸把辎重都扔了,轻骑往狼居胥山跑!”白川从侧翼驰来,长矛上挑着个匈奴毡帽,帽檐上的貂毛还在滴水,“斥候说他带了不足三千人,像是在诱我们追击。”
扶苏扯下腰间的羊皮水囊,往嘴里灌了口烈酒,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才压下冻僵的麻木。“诱敌?”他冷笑一声,将水囊扔给白川,“他是想回王帐搬救兵。传令下去,分三路追击,保持一箭之地的间距,遇袭就放响箭——我倒要看看,他那点人够不够填雪坑的。”
白川接水囊时,指尖不小心触到扶苏的手背,冻得像块冰。他心里一紧,从怀里掏出个暖炉塞过去:“这是胡姬夫人临走前塞给我的,说您总忘了揣暖炉。”暖炉是铜制的,外面裹着东胡特产的狐裘,还带着余温。
扶苏捏着暖炉,掌心的暖意慢慢渗进去,突然想起胡姬昨晚把暖炉塞进他怀里时,指尖划过他手腕的轻痒。“她人呢?”
“在后面照看伤兵,说要把冒顿丢下的药材都捡回来。”白川咧嘴笑,“夫人还说,等您斩了冒顿,就用他的狼皮给您做件坎肩。”
话音未落,左侧突然传来弓弦响。扶苏猛地拽过白川,一支狼牙箭擦着两人中间飞过,钉在雪地里震颤,箭尾的雕羽还在晃。“有埋伏!”他翻身下马,将白川按进雪窝,自己抄起改良弩,瞄准远处的雪堆。
雪堆里突然窜出十几个匈奴骑兵,马背上的弓箭手正搭箭,却没料到黑麟卫的反应比雪狼还快。扶苏的连弩“咻咻”射出五箭,精准洞穿五个弓箭手的咽喉,箭簇上的倒钩带着血沫拽出,在雪地里溅开点点红梅。
“将军,右侧有异动!”了望手在马背上高喊,话音刚落,雪地里突然翻出成片的尖刺——那是冒顿的“狼阱”,削尖的木杆上涂了马粪,冻得比铁还硬。
扶苏突然吹了声口哨,黑麟卫的骑兵齐刷刷勒马,马蹄在雪地里刨出深坑。“按第二套方案!”他吼着甩出腰间的飞爪,铁爪带着铁链缠住旁边的枯树干,“白川,带左翼去掀他们的雪墙!”
白川领命,长矛在雪地里一点,借力翻上战马,身后的黑麟卫跟着冲出去,手里的短刀劈向雪墙——那墙看着厚实,其实是雪块堆的,一劈就塌,露出后面藏着的匈奴弓箭手,被冻得直哆嗦。
扶苏趁机拉动铁链,整个人像荡秋千似的飞过狼阱,连弩在半空转了个圈,箭无虚发。他落地时正好撞见个匈奴百夫长举刀砍来,侧身避开的同时,手肘狠狠撞向对方心窝,百夫长闷哼着倒下,怀里的羊皮地图掉出来,被风吹得打卷。
“冒顿的王帐在狼居胥山北麓!”扶苏捡起地图,指节捏得发白,“他把主力藏在山谷里,想等我们进谷再封谷口!”
白川杀得兴起,长矛挑着个匈奴兵的尸体往雪地里摔,溅起的雪沫糊了自己一脸:“那咱们就反着来!假装进谷,把他们引出来再包饺子!”
“就你机灵。”扶苏笑着踹了他一脚,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胡姬的惊呼。他猛地回头,只见冒顿不知何时绕到了后队,手里的鸣镝正指着胡姬的咽喉,弓弦绷得像要断裂。
“扶苏,放下武器!”冒顿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不然我就射穿你这小情人的脖子!”他身后的亲兵举着刀,押着十几个黑麟卫伤兵,刀尖都抵在伤兵心口。
胡姬的脸色冻得发白,却梗着脖子瞪冒顿:“老狗!有本事冲我来!”她手腕微动,藏在袖中的短刀露出半寸——那是扶苏给她的防身武器,刀鞘上刻着东胡的太阳纹。
扶苏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弩缓缓放下,指尖却在暗中调整机括。“冒顿,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只有白川知道,将军越是平静,下手越狠。
“我要你带着黑麟卫退出漠北!”冒顿的鸣镝又往前送了送,胡姬的脖颈上已经压出红痕,“还要你把东胡的降兵交出来——包括这个小贱人!”
胡姬突然笑了,笑声在寒风里发颤:“冒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我王叔的交易?你答应帮他篡位,他把我送给你当玩物,可惜啊……”她故意拖长语调,“我早就把你们的密信交给扶苏了!”
冒顿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你胡说!”
就是现在!扶苏猛地扣动连弩扳机,却不是射向冒顿,而是射向旁边的枯树。箭簇撞在树干上炸开,里面的硫磺粉混着雪沫扬起,迷住了匈奴兵的眼睛。
“动手!”他吼着扑向冒顿,白川同时甩出飞爪,铁链缠住冒顿的手腕。胡姬趁机矮身,袖中的短刀划过冒顿的手背,鸣镝“当啷”落地。
冒顿吃痛,反手一拳打向胡姬,却被扶苏侧身挡住。拳头砸在扶苏肩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反手将连弩顶在冒顿心口,箭簇刺破对方的皮甲,带出丝血珠。
“冒顿,你输了。”扶苏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你的主力已经被韩信引到西边的冰湖,现在那边应该正在凿冰捕鱼吧?”
冒顿的眼睛瞪得滚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布防图早就被内鬼送进了扶苏手里。
胡姬捡起地上的鸣镝,突然往冒顿的腿弯狠狠一刺。鸣镝的尖部淬了麻药,冒顿顿时腿一软,被扶苏按在雪地里,脸埋进积雪,呛得剧烈咳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