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下了,细碎而温柔,像天空在撒花。孩子们站在檐下,望着灵堂内摇曳的烛光,谁也没有说话。这一刻,悲伤不再喧嚣,而是沉淀成一种静默的敬意,一种深沉的怀念。
而那盏为父亲点亮的长明灯,在雪夜里,静静燃烧,照亮了归途,也照亮了记忆的深处。
从灵堂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四点才回到家里,天已经有点黑了,暮色四合,村子里亮起点点灯火。一路上,大人和孩子们默默的都不做声,车内的气氛格外沉重,只有偶尔传来的抽泣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雪仍在下,细密如絮,无声地覆盖着村庄的屋顶、院落与小径。柳家老宅的院子里,纸灰未冷,香烛残烬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段尚未熄灭的记忆。除了几位帮着收整灵堂的管事亲戚,其余人陆续散去。柳琦鎏站在门槛边,望着空荡的院落,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要把积压在胸口的沉重一并呼出。
他和柳琦泽简单收拾了屋内,将祭器归位,香炉清空,又吩咐几个侄子:“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灵堂‘复二’,记得带孝布、香烛、纸钱,还有供桌上的那对蜡烛,别忘了。”侄子们点头应下,各自回家。柳琦鎏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像这老屋,虽大,却再也装不下从前的热闹。
大姐柳萍和二姐柳荣没多留,简单收拾了随身物品,便去了婶子家借宿。大哥柳明远却执意留在老宅——这间冰房冷屋,门窗倒也不漏风,炉火将熄,他却说:“这是爸最后住过的地方,我想多待一晚。”柳琦鎏没劝,只默默给他添了床厚被,又塞了暖水袋进去。柳琦鎏和柳琦泽则各自回了自己家,车灯划破雪夜,渐行渐远,留下老宅在风雪中沉默伫立。
第二天清晨,八点整,柳琦鎏兄弟姐妹五人与几位近支族人准时聚于灵堂。天光微亮,雪停了,灵堂前的积雪被扫出一条小道,通往供桌。香烛重燃,纸钱袅袅,众人依次祭拜,神情肃穆。祭拜完毕,近支族人依礼退至灵堂门外等候,只留下柳琦鎏、柳明远、柳萍、柳荣与柳琦泽五人,围坐在灵堂内的矮桌旁,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
柳琦鎏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每个人,开门见山:“大家都知道,此前琦泽去信用社帮母亲办了储蓄卡解锁后,说父母那张储蓄卡丢了。我们商量了一下,准备去办公证,再正式挂失,查一查卡里的资金流向。毕竟,那是爸妈一辈子的积蓄,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更不能白白留给信用社。”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虽说存款不多,却承载着一个家庭的重量。
柳明远点了点头:“理应如此。爸妈辛苦一辈子,省吃俭用存下的钱,咱们做子女的,有责任弄清楚去向。”
柳萍也轻声附和:“是啊,就算钱不多,也是个交代。不能让外人说我们不孝,连父母的钱都管不好。”
柳荣低头拨弄着孝布的流苏,声音低沉:“我同意。查清楚,心里才踏实。”
四人都表示赞同,气氛一度缓和。柳琦鎏松了口气,正要提议分头准备材料,却见柳琦泽突然抬起头,脸色涨红,双手紧握成拳,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是哥哥姐姐,你们都是一条心!你们做什么都是对的,就我小,我活该受欺负!”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惊得门外的族人纷纷侧目。
“爸妈在世时,我守得最近,费心巴力,出力最多,收益最少,落得个费劲不讨好!”他的声音颤抖,眼中泛着血丝,“母亲临终前还数落我‘作’,说我管得太多,不如你们懂事!可你们呢?谁在床前端过一碗水?谁在半夜起来看过一眼?我天天守着,换来的却是埋怨!”
他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愤怒:“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们看看,你们哪个不比我过得好?房子、车子、工作,样样不缺,可你们偏偏要在一张储蓄卡上和我计较!爸妈的钱,我一分没动,我图什么?我图的是个心安!可你们呢?从头到尾,就没信过我!”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灵堂内回荡,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你们爱咋咋地!要公证你们去公证吧!我不去!”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大步冲出门外,脚步沉重,踏碎了门前的薄雪。众人只听见“砰”的一声,院门被狠狠甩上,接着是汽车发动的轰鸣,转眼间,车影已消失在小路上。
灵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四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柳明远低头摩挲着茶杯,柳萍望着供桌上的父母遗像,眼神复杂,柳荣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柳琦鎏苦笑,摇了摇头:“不是误会,是积怨太深了。我们总以为他脾气好、不争不抢,就理所当然地对他多担待。可谁心里没有杆秤?他不是不计较,是不敢计较。”
柳明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也许……我们确实忽略了他。”
“罢了,”柳琦鎏站起身,语气疲惫,“回去吧!以后再说。”
他转身走向停在院外的侄子的车,吩咐侄子开车回家。这时,柳明远、柳萍、柳荣三人却在一旁小声嘀咕起来,语气急促,似在争执什么。片刻后,他们达成一致,一同走向柳萍的车。
沈佳见状,急忙走上前,拦在车前,声音轻却坚定:“大姐、大哥,咱们‘复二’完了,中午要到镇上饭店请近支族人们吃顿饭,答谢侄子们的帮忙。这是礼节,也是规矩。母亲去世时,大姐二姐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