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却又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这次出殡,和母亲去世时的出殡大同小异,可每一次相似的仪式,都像在心上又划了一道新伤。村里那股熟悉的哀伤氛围再度弥漫开来,像一层薄雾,笼罩在柳家老宅的上空。天空阴沉,风也变得迟缓,仿佛连自然也在为一位老者的离去默哀。院门口的那棵老槐树,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无声地招手,送别一位故人。
大哥柳明远奔丧回来得晚,为了能让他见父亲最后一面,柳琦鎏特意没有安排父亲提前火化。消息是傍晚传到的,说大哥的车已经进了村子。柳家老宅里,亲人们围坐在一起,守着灵堂,谁也不多说话,只有香炉里青烟袅袅,和偶尔传来的低低啜泣。灵堂中央,父亲的遗像静静立着,黑白照片里的他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只是睡着了。
屋外,寒风卷着细雪拍打着窗棂,像谁在轻轻敲门。守灵的亲戚们低声交谈着柳琦鎏父亲生前的点滴——他如何在清晨天刚蒙蒙亮就下地干活,一干就是一整天,只为了能多收成些粮食;如何在农闲时,用自己微薄的收入给村里的孩子们买学习用品,鼓励他们好好读书;如何在每个丰收的季节,把自家种的最好的瓜果送给邻居们品尝。这些琐碎的记忆,像炭火一样,在寒冷的夜里悄悄燃烧,温暖着每个人的心。
第二天中午,连火化带出殡一起办了。火化车队去殡仪馆的时候,管事的一声吆喝,哀乐响起,唢呐吹响,鞭炮齐鸣,纸钱纷飞,乡亲们纷纷站在路边,驻足观望。管事的站在门口张罗:“快,帮忙的都动起来,出殡完就开酒席,落灵饭得热着上!”
到了殡仪馆,火化没等多长时间,因为家里提前和殡仪馆花了小费,走了关系。柳琦鎏心里有些无奈,望着那扇缓缓关闭的火化炉门,他攥紧了拳头,小声对柳琦泽说:“这世道,有时候不这样还真不行。爸一辈子清清白白,临了却还得靠‘关系’才能快一步,真是讽刺。”
柳琦泽点了点头,目光沉静:“是啊,二哥,虽然有些无奈,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我们能做的,就是让爸走得体面些,别让他在最后一程还受委屈。”
这次捧遗像、拿骨灰盒,拿童男童女纸人的,仍然是柳琦鎏家的晨晓、雪儿,还有柳琦泽家的儿子晓波。几个孩子年纪都不小了,一个上高中,两个已经工作,可他们懂事地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像接过了家族的某种传承。
晨晓紧紧抱着爷爷的遗像,相框冰凉,可她的心却滚烫。他穿着素白的孝衣,发丝被风吹乱,眼神却坚定,仿佛在向爷爷做最后的告别。他低声说:“爷爷,您放心。我会像您教我的那样,做人要正直,要懂得感恩。”
雪儿则小心翼翼地拿着童女的纸人,纸人穿着红袄,脸上画着笑容,她脚步轻盈又庄重,像捧着一个真实的妹妹。她轻声说:“爷爷,一路走好。”
晓波双手稳稳地捧着骨灰盒,盒身沉甸,像捧着一座山。他一向话少,此刻更是沉默,可眼神里却有千言万语。他抬头望了望天,低声说:“爷爷,您安息吧。家里一切都好,爸和叔伯们会把家撑起来的。我也会努力,不给您丢脸。”
这时,柳琦鎏低声嘟囔:“这老大一家,唉,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父母都走了,连最后一面都不见。大哥回来奔丧,他们当媳妇、当儿子的,连个影子都不见……真是寒心。”
柳琦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却有力:“算了,他们有他们的难处。或许工作走不开,或许心里也难过,只是方式不同。咱们把该做的做好就行,别让爸在天上还操心家里的事。”
小姑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对着柳琦鎏说:“琦鎏,不要太过计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重要的是,我们尽了自己的责任,对得起你爸,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柳琦鎏叹了口气:“我知道,只是觉得有些遗憾。爸妈最疼那两个孙子,临走前还想着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看看见见……可终究没等到。”
从殡仪馆到灵堂,二十多里路,车行平稳,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亡魂。四点才回到家里,天已经有点黑了,暮色四合,村子里亮起点点灯火。一路上,孩子们认真地完成着各自的职责,车内的气氛格外沉重,只有偶尔传来的抽泣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到了,大家都下车吧。”柳琦泽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一丝释然。
大家陆续下车,柳琦鎏接过骨灰盒,双手捧着,一步一步走向灵堂。他的脚步很稳,像在走一条通往过去的路。他将骨灰盒轻轻放在供桌上,与母亲的并列在一起,两盒相依,终于团圆。
柳琦鎏走上前,点燃三炷香,香火微弱却坚定地燃烧着,青烟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像一条通往天际的路。屋里顿时弥漫起淡淡的香烟,混合着蜡烛与纸钱的气息,庄严而肃穆。
“爸,我们回来了。”柳琦鎏轻声说道,声音沙哑,眼中闪烁着泪光,像夜空中将熄未熄的星,“您和妈,终于又在一起了。以后,没人再让您一个人守着老屋了。”
大姐和二姐也走上前来,各自献上祭品还有父亲生前最爱喝的一小壶米酒。大姐哽咽着说:“爸,您尝尝吧!”
二姐把一顶旧棉帽轻轻放在供桌旁:“爸,这是您去年冬天戴的,我洗好了……您带着,别在那边冷着。”
灵堂外,雪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