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六月十二,卯时三刻太和殿外的晨光穿透微凉的空气,将太和殿内蟠龙金柱的影子拉得斜长。百官肃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凝肃气氛,焦点汇聚在即将出列的刑部尚书身上。
刑部尚书手捧厚厚一摞卷宗,步履沉稳地出班,声音洪亮而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启奏陛下!自三月颁行‘五品以下官员增俸五成’新政以来,辅以严查贪腐之旨,三法司并各地按察使司全力协查。截至六月初十,全国共受理举报告劾文书三百七十六起。”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手中文书:“经逐级核查、对质,现已查实确涉贪墨、渎职、克剥等罪者,共一百一十二人。其中多为州县佐贰官、仓场大使、驿丞等亲民掌事之吏。”
“所有查实案件,”他加重了语气,强调道,“均严格循《大明律》及《问刑条例》,经三法司刑部、都察院、大理寺按程序会审详谳。现已审结并定罪五十八人。其中:杖责、罚俸、贬黜者二十三人;革去功名官职,流徙边远屯戍者十九人;罪证确凿,情节恶劣,论罪当斩、绞者,一十六人。所有案卷,皆已整理完备,人证、物证、供词、勘验文书链俱全,可供随时调阅复核。”
提及厂卫,他语气更为审慎:“新政颁布、明禁非法取证之前,厂卫依旧例侦办,对部分赃证俱在、案情明了之现行犯,或有二十九人处置过程……未完全遵循三法司堂审规程,然并未动用大刑,且现已将所有案卷、人犯、赃证悉数补录,移交三法司归档备案。”他再次抬头,声音斩钉截铁:“陛下明旨在上,即日起,东厂、锦衣卫凡侦讯案犯,需全程笔录口供画押,严禁任何名目之刑讯逼供。此前所有拘押待审人犯,已全部清点造册,移送刑部大牢或所在地按察司衙门羁押候审!”
户部尚书随即出列补充:“陛下,加俸之后,全国五品以下官员俸银,月增支十四万五千两。连同其麾下书吏、衙役、仆从之工食银相应提高,月总支出已达四十三万五千两。然,”他话锋一转,“因贪腐案发率下降,地方税银、粮赋之流失、亏空,较之上月,已减少一成二。初步核算,此项支出与因吏治稍清而增加之收入,大体可相抵,新政已初显成效。”
兵部尚书跟着奏报:“启禀陛下,据查,南北主干驿道之上,共查处贪墨驿丞一十七人,涉及虚报驿马损耗、克扣驿卒粮饷、倒卖驿站物资等项,累计赃银八千三百两。涉案人等均已锁拿,一并移交三法司论罪。所失马匹、草料、器械等,已追回约七成。”
礼部尚书出列,内容却略显空泛:“钦天监奏报,六月以来,紫微帝星光芒稳定,文昌星宿守位如常,天象昭示朝纲整肃,文运亨通。”此言与具体政务关联不大,稍显突兀。
吏部尚书最后陈奏:“因前述贪腐案革职、流放,致地方州县出现官缺四十一员,其中知县九员、县丞十六员、驿丞十六员。臣部已紧急从在京候缺之庶吉士、及历科中举之候选官员中,循例考选,补授三十六员。剩余五缺,已行文相关布政使司,责令于下月内荐举合规人选补完。”
御座之上,朱由校静听完毕,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蕴含威压:“刑部所奏,甚好。新政贵在持之以恒,法纪严明,程序谨严,方是长治久安之基。加俸乃朝廷施恩,严法则为律法立威,恩威并施,方可期吏治清明。”他的目光似乎扫过殿中某些可能存在厂卫背景的官员方向:“厂卫乃天子耳目,亦需恪守国法。即日起,一切侦缉审讯,必须严格遵从三法司既定程序。若有阳奉阴违、私动刑狱者,无论何人,严惩不贷!”
未时辽阳城外明军大营,烈日下的辽阳大营,尘土飞扬。沉重的车轮声与骡马的嘶鸣声中,澳门匠头督运的十门红夷大炮,历经跋涉,终于全部安全抵达。黝黑的炮身上,“遵化铁厂制”的铭文清晰可见。经过炮匠与兵士的协同操作,试射数发,炮弹呼啸着砸向远山预设的靶区,声震四野,射程与精准度均符合设计要求。辽阳总兵官麾下的火器营官兵正式接管了这批威力巨大的新式武器,脸上混合着敬畏与兴奋。
中军大帐内,赵率教伏案疾书。他详细奏报了红夷大炮安全抵达及验收情况,随后笔锋一转:“臣拟于明日辰时,亲率本部通州新军及新到炮营,启程前往沈阳。与沈阳守将祖大寿、游击祖可法等会商浑河沿线防御部署,并检验辽人战兵藤牌军阵与火器营之协同演练事宜,以固辽沈门户。”奏疏末尾,还附上了一张简洁的行军路线图:自辽阳出发,经虎皮驿,最终抵达沈阳,全程约百里,计划一日内抵达。
墨迹未干,帐外已传来整备器械、调度人马的口令声,预示着新一轮军事行动的展开。辽沈大地的防务,随着这批重器的到位和将领的积极部署,正在悄然加固。
申时,乾清宫后苑木工坊午后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木工坊的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樟木与桐油的混合气息。朱由校换下朝服,一身素色棉布短褂,袖口挽至肘部,露出小臂上细密的木屑划痕——那是连日琢磨木料留下的印记。
坊中央的大案上,摊着两张图纸:一张是孙元化送来的红夷炮炮架原图,线条粗疏,只标了大致尺寸;另一张是朱由校亲手绘制的改进版,上面用朱笔勾出密密麻麻的榫卯结构,旁边注着“燕尾榫抗后坐力”“穿带榫防侧倾”等小字。案旁堆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