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以陛下名义下诏,斥责将军……督运不力,御下无方……命……命将军即刻回京述职!所部兵马……交由新任豫州刺史接管!”
“什么?!”祖约猛地睁开眼,脸上最后一丝迟疑被彻底击碎!一股被彻底羞辱和逼至绝境的狂怒直冲顶门!他霍然站起,一把抓起案上那份来自历阳的密信!
“庾亮!你欺人太甚!既要赶尽杀绝,那就休怪我祖约不念君臣之义!”他眼中射出骇人的寒光,那是困兽被逼入死角后爆发的凶光。他转身,对着侍立帐下的心腹将领,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传令三军!擂鼓聚将!点齐兵马!与苏使君合兵——共赴建康!诛杀国贼庾亮!”
三月·建康城·尚书台
“废物!全是废物!” 一份份雪片般飞来的告急文书被庾亮狠狠掼在地上!往日里一丝不苟的仪容荡然无存,俊朗的面孔因极度的惊怒和难以置信而扭曲。他像一头被围困的野兽,在尚书台内焦躁地来回踱步,锦袍的下摆带起一阵阵急促的风。
“报——!历阳叛军已破姑孰(今安徽当涂)!守将殉国!” 一名满身尘土的传令兵冲进来,带着哭腔嘶喊。
“报——!苏峻、祖约联军攻破牛渚(长江渡口)!正向建康疾进!”
“报——!横江、当利诸戍垒皆破!叛军……叛军前锋已至新亭(建康城南要塞)!”
一个个噩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庾亮心头,也砸在殿内每一个惊慌失措的朝臣心上。空气中弥漫着恐惧和绝望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沉重。
“挡住!给我挡住!征调京口郗鉴!调江州温峤!速发援兵!”庾亮嘶声咆哮,额角青筋暴跳。他猛地冲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疯狂地点着新亭的位置,“新亭!守住新亭!那是建康最后的门户!” 他的手在颤抖。
新任右卫将军赵胤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颤:“庾公……新亭守将……守将司马流……闻叛军势大……已……已弃垒而逃!”
“逃了?!”庾亮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他费力地扶住冰冷的舆图边缘,指节捏得嘎嘣作响。最后一道屏障,就这么不攻自破了?他苦心经营、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都城防御,在苏峻、祖约这两股复仇洪流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他的脊椎窜遍全身,那是大厦将倾、末日降临的绝望!
“完了……”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尖叫。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殿下那些面如土色、瑟瑟发抖的官员,最后定格在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司徒王导身上。王导依旧端坐着,仿佛一尊石像,只是那双苍老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深重的、早已预见的悲悯。
“司徒!”庾亮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事急矣!当……当如何是好?” 这一刻,那个刚愎自用、意气风发的权臣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被恐惧攫住的凡人。
王导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得令人心寒,声音低沉而清晰:“元规当日执意削苏峻兵权,可曾想过今日?老夫当日之言,言犹在耳。” 他缓缓站起身,那眼神如同利剑,剥去了庾亮最后的伪装,“事已至此,非人力所能挽回。元规……好自为之吧。”
王导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庾亮紧绷的神经。他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建康城破的幻影在他眼前狰狞浮现。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死于国法,便是死于叛军刀下!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他甚至连冠冕都顾不上扶正,猛地转身,嘶声对几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心腹侍卫吼道:
“备马!快!护……护送本官出宫!去……去寻温太真(温峤)!”
他跌跌撞撞冲出尚书台,冲向宫门的方向,再不复往日指挥若定的模样。玉簪在仓皇奔跑中跌落,摔在冰冷的金砖上,断为两截,如同他那瞬间碎裂的权势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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