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浮现在眼前。
董承见刘协神色剧变,知道火候已到,立刻换上一副赤胆忠心的模样,慷慨激昂地继续道:“陛下!简宇如今携新胜之威,手握天下精兵,马腾新降,其子马超勇冠三军,亦为其所用!其势已成!若待他平定宋建,彻底稳固西凉,携扫平三方之大功返回京师……到那时,陛下,您觉得这未央宫,这龙椅宝座,还容得下您吗?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您保持表面上的恭敬吗?”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触碰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陛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古训昭昭,不可不察啊!如今简宇远在枹罕,京师防备相对空虚,正是天赐良机!陛下当早下决断,密诏忠义之士,谋划万全之策,待其班师归来,入宫觐见之时……诛杀此獠,以正朝纲,以安社稷!”
董承的话语,如同最猛烈的毒药,彻底侵蚀了刘协心中对简宇最后的一丝幻想和犹豫。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仿佛已经看到,简宇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如狼似虎的军队开进长安,然后像董卓那样,带着嘲讽和冷漠的笑容,将他从龙椅上拉下来……
少年天子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扶住御案,指甲几乎要掐进坚硬的木头里。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挣扎、恐惧,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后产生的、扭曲的狠厉。
他看着跪在下面,看似“忠心耿耿”、“忧心如焚”的国舅,又望向殿外漆黑一片、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危险的夜空。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董承的膝盖都开始感到酸麻,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终于,刘协用一种极其干涩、沙哑,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声音,缓缓地,带着一丝颤抖,吐出了几个字:
“国舅……且……容朕……再思量……思量……”
虽然还是没有立刻同意,但这犹豫不决、充满恐惧的语气,与之前断然让董承退下时已截然不同。董承心中狂喜,他知道,年轻的皇帝已经彻底动摇了。那棵猜疑的毒苗,已然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他不再逼迫,知道需要给天子最后下决心的时间。于是他再次恭敬叩首:“老臣……告退。陛下,社稷安危,系于您一念之间,万望早作圣裁!”说罢,他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阴冷笑意,缓缓退出了宣室殿。
殿内,又只剩下刘协一人。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他苍白而惊恐的脸。他缓缓坐倒在御座上,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简宇……宋建……董承……废立……自立……这些词语在他脑中疯狂旋转。
这一次,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猜疑和恐惧的一边。董承的阴谋,正在一步步逼近成功的边缘。
夜色深沉,未央宫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卧在长安城的中心。宣室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亮少年天子刘协心头的浓重阴霾。他独自坐在御案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时辰。面前的晚膳早已凉透,未曾动过一筷子。
刘协的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方温润的玉玺,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他的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愈发明显,嘴唇因缺水而有些干裂。脑海中,两幅画面在不断交替、撕扯:
一幅是董卓那肥硕而狰狞的面孔,骄横跋扈,视皇权如无物,废黜皇兄刘辩时的冷酷无情,以及自己在那段岁月里如履薄冰、夜不能寐的恐惧。这幅画面带来的寒意,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
另一幅,则是简宇。简宇的身影是模糊的,有时是诛杀董卓后,铠甲染血却依旧对他保持臣子礼节的模样;有时是捷报传来时,那刚劲有力的字迹;但更多的时候,却变成了董承所描绘的那个——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最终会踏着董卓旧路走来废黜自己的权臣阴影。
“不能再犹豫了……”刘协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疲惫。董卓的教训太深刻了,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他此生不愿再经历第二次。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简宇是第二个董卓,他也必须做最坏的打算。这种源于极度恐惧的“被迫害妄想”,最终压倒了理性权衡。
然而,刘协并非纯粹的傀儡。在恐惧的驱使下做出“必须行动”的决定后,深植于血脉中的帝王心术和自保本能开始苏醒。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下棋一样,推演着这步险棋之后的所有可能。
“董承……”刘协的目光锐利起来,“他真是一片赤诚,只为汉室吗?”他回想起董承那看似悲痛实则闪烁的眼神,那急于推动事态的迫切。不,董承本质上与简宇无异,都是觊觎权力之辈。只不过,简宇是明面上强大的威胁,而董承,则是试图借他天子之名火中取栗的阴谋家。
“若董承失败……”刘协的心猛地一沉。简宇携大胜之威回朝,发现自己竟在背后下诏诛杀他,那将是何等雷霆之怒?君臣之情将彻底破裂,再无转圜余地。到那时,简宇还会像现在这样维持表面的恭敬吗?恐怕……自己这个天子,真的要做到头了。甚至性命都难保。
“若董承成功……”刘协的眉头皱得更紧。成功诛杀简宇,董承便是“护国第一功臣”,权势熏天。他会甘心只做一个忠臣吗?他会不会是下一个梁冀、下一个窦武?甚至,为了杜绝简宇旧部反扑,为了牢牢控制朝廷,他会不会将自己软禁深宫,成为一个真正的傀儡?那时,自己的处境,恐怕比现在受制于简宇还要不堪!至少,简宇还需要他这块“金字招牌”来号令天下。
进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