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日出金鳞”,南海的“月华银甲”,西海的“星斑彩尾”,北海的“霜纹冰鳍”。
池底铺着夜明珠砂,池壁嵌着发光珊瑚,无论昼夜,池水总是泛着梦幻般的光晕。
三岁那年,高日辰第一次独自走到池边。
那是个月夜。
潮歌台正在举行夜宴,丝竹声、笑语声从听潮殿传来,隔着重重帷幕,显得遥远而模糊。
她避开宫人,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穿过回廊,停在池边玉石栏杆前。
池中,万鱼游弋。
在常人眼中,那只是美丽的鱼群。
但在高日辰那双奇异的眼睛里,世界是另一番景象——
她看见,有的鱼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那光晕温暖,像正午的阳光洒在鳞片上。
这些鱼游动时,会在水中拖出金色的光痕。
有的鱼则笼罩在银色光辉里,那光辉清冷,如深夜的月光透过水面。它们游过之处,留下银色的轨迹。
还有的鱼,金辉银光交织,如晨曦暮霭;有的则光芒黯淡,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你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姐姐的声音。
程姝不知何时已离了宴席,走到妹妹身后。
她俯身,顺着高日辰的目光看向池中,看到的却只是寻常鱼影。
高日辰没有回头,伸出一根小手指,指向池中某处:
“那条,是夜鱼。”
她指的是条通体银白的锦鲤,正静静悬在水中,鳞片反射着月光。
“那条,是昼鱼。”
手指移动,指向另一条金鳞灿烂、正在活泼游动的鱼。
程姝挑眉:
“如何识得?”
高日辰转过头来。
月光下,她的左眼金色瞳孔微微发亮,右眼银色瞳孔流转清辉。
那双眼睛凝视姐姐时,程姝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自己正同时被太阳与月亮注视着。
“夜鱼目中有月痕,”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却带着超乎年龄的笃定,“昼鱼鳞上有日辉。就像……就像我一样。”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程姝沉默良久。
她忽然解下腰间玉印——
那是万鱼帝的信物“万鱼印”,印纽雕双鱼衔珠,印面刻“统御四海”四字,执此印者可号令天下水族。
“这个给你。”
程姝将印递到妹妹面前,“日后,你帮我管这池中的鱼,可好?”
高日辰看着那方玉印。
印在她眼中,也泛着光——
但不是鱼鳞那种自然的辉光,而是一种沉重的、带着权柄气息的暗金色光芒。
那光让她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头。
她摇摇头,小手推开玉印:
“姐姐之印,镇的是万鱼之渊。我无心于渊。”
顿了顿,她指向池中一条奇特的鱼——
那鱼身形比寻常锦鲤大上一圈,最奇的是它的鳞色:
左半边身躯覆盖着灿烂的金鳞,每一片都像缩小的日轮;
右半边身躯却是皎洁的银甲,每一片都如微型的月牙。
金鳞与银甲在鱼脊交汇处,形成一道流淌着七彩光晕的分界线。
鱼游动时,左半身拖出金色光痕,右半身留下银色轨迹,在水中绘出奇异的、如同日月交替的图案。
“我要那条鱼。”
高日辰说,眼睛亮了起来,“只要那条。”
程姝顺着她手指看去,认出了那条鱼。
那是东海进贡的“日月鲤”,据说三百年才得一尾,白日金鳞吸日光,夜晚银甲纳月华,是祥瑞之兆。
原本是要养在听潮殿正池,作为镇池之宝的。
“好。”
程姝收回了万鱼印,却应下了妹妹的要求,“那鱼归你了。给它取个名吧。”
高日辰趴在栏杆上,小脸几乎贴到水面。
日月鲤似乎感应到什么,竟从鱼群中游出,缓缓游到她面前。
一人一鱼,隔着薄薄的水面对视。
鱼的眼睛,也是一金一银。
“你就叫……”
小女孩想了很久,轻轻说,“‘同辉’吧。”
日月同辉。
鱼尾轻摆,溅起细碎水花,像是在应答。
【贰·孤光自照】
高日辰长到十岁,那份与生俱来的孤高愈发明显。
她不与宫中其他皇子公主嬉戏,不参加任何宴饮游乐,甚至连程姝为她请的师傅,她也只肯学天文星象、潮汐鱼谱这类“无用”的学问。
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潮歌台侧殿新修的“辰光阁”里。
辰光阁是她央求姐姐特批修建的。
阁不大,只有三楹,却修得极精巧——
屋顶全用透明水晶琉璃覆盖,白日可纳日光,夜晚可接月华。
阁中不设桌椅床榻,只铺厚厚白玉砖,砖面凿出浅浅沟槽,引入海水,形成蜿蜒的“溪流”。
溪流最终汇入阁中央的圆形小池,池中养着的,正是那尾日月鲤“同辉”。
高日辰平日就坐在池边。
有时看书,看的也不是经史子集,而是《星宿海志》《潮音谱》《四海鱼龙考》这类冷僻典籍。
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看着池中的同辉游动,一看就是整整一日。
她眉心的辰痕,随着年龄增长,愈发清晰。那不再是幼时淡金色的光点,而是演化成了一幅完整的、微缩的星图——
细看,那是北斗七星的排列,但七星之外,还有许多更细微的光点,构成了常人难以辨识的星宿图案。
这星图会随真实天象变化:
白日,它泛着淡淡的金辉;
夜晚,则流转着银色光晕;
阴雨天,光芒内敛,几不可见;
星空灿烂时,它竟会与天上星辰隐隐呼应,光芒流转如活物。
宫人们私下议论:这位小主子,怕不是星宿下凡。
但高日辰自己,似乎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