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八,岁暮天寒。
辽东的风雪似乎在这一天达到了顶点,鹅毛般的雪片漫天飞舞,天地间一片苍茫混沌。
然而,在鸭绿江北岸的华夏大营中,肃杀的气氛却比这严寒更甚。
中军大帐内,牛油巨烛的火苗跳跃不定,映照着郝摇旗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冷硬的脸庞。
他身披重甲,曹国公的蟒袍上已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一旁,李定国同样甲胄在身,神情凝重。
帝国两大国公齐聚战场,这是自华夏立国来第一次。
帐内聚集着各营主将,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皮革混合的气息,以及大战前特有的紧张与亢奋。
“都听清楚了!”郝摇旗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盖过了帐外呼啸的风雪,“今夜子时,全军出击!踏冰渡江!目标:对岸朝鲜军的义州大营!”
他猛地一拍案几上的地图,震得烛火剧烈摇晃:“李帅!”
“末将在!”
“你的炮营,子时整,所有火炮,对准对岸亮灯最密集、旗帜最多的区域,给老子狠狠地轰!不要吝啬炮弹!我要让他们的营垒,在第一轮炮击中就变成一片火海!”
“末将遵令!炮营已准备就绪!”李定国沉声应道。
“前军左营、右营!”郝摇旗的目光扫向两名彪悍的参将。
“末将在!”两人轰然出列。
“炮击开始后,立刻率本部人马,踏冰过江!记住,不要管队形!不要管伤亡!给老子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抢占滩头!建立立足点!后续部队会立刻跟上!你们的任务,就是撕开一个口子,钉死在那里!后退半步者,斩!”
“得令!”两名参将眼中凶光毕露,杀气腾腾。
“中军主力,随老子压上!荡虏营为锋矢!破开冰面后,直插其心脏!”
“后军和辎重营,紧随中军之后!李帅的炮营,在步兵掩护下,尽快将炮拉过江!在滩头建立新的炮兵阵地!”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众将齐声怒吼。
“好!”郝摇旗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烛光下闪烁着刺骨的寒芒,“此战,有进无退!要让那李焞小儿知道,我华夏天威,不容亵渎!出发!”
子时将至。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稍稍停歇,但寒意却深入骨髓。
鸭绿江北岸,数万华夏将士如同黑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涌向江边。
士兵们口中衔枚,马蹄裹布,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冰冷的铠甲上迅速凝结了一层白霜。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着对岸朝鲜军营中那稀疏摇曳的灯火,以及隐约传来的、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微弱的梆子声。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鼓点,如同来自九幽的召唤,骤然撕裂了雪夜的寂静!
几乎在鼓声响起的同时,鸭绿江北岸,华夏军阵的后方,猛地爆发出数十道耀眼的火光!
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撕裂苍穹的轰鸣!
“轰轰轰轰轰——!!!”
李定国麾下的五十门新式野战炮,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沉重的炮弹划破冰冷的夜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地砸向鸭绿江南岸!
第一轮炮弹,精准地落在了朝鲜军义州大营的核心区域!
火光冲天!巨响震地!
朝鲜军营中,那些用木头和茅草搭建的营房、简陋的了望塔、堆积的粮草垛,在猛烈的爆炸中瞬间化为碎片和燃烧的残骸!
睡梦中被惊醒的朝鲜士兵惊恐地冲出营帐,迎接他们的却是漫天飞舞的灼热弹片和熊熊烈焰!
惨叫声、哀嚎声、爆炸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整个大营瞬间陷入一片火海和混乱!
“杀——!!!”
就在朝鲜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炮击打得晕头转向、魂飞魄散之际,北岸的华夏军中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早已蓄势待发的华夏前军左营、右营士兵,如同两道黑色的钢铁洪流,在各自参将的率领下,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下江岸,踏上了冰封的鸭绿江面!
“冲啊!”
“杀光棒子!”
士兵们嘶吼着,顶着对岸零星射来的、因极度惊恐而毫无准头的箭矢和鸟铳弹丸,不顾一切地向前冲锋!
冰面在无数双脚的践踏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不时有人滑倒,但立刻就被后面的同伴拉起,继续冲锋!
死亡的威胁和破阵的荣耀,驱使他们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勇气。
朝鲜军的反应极其混乱。
炮击摧毁了指挥中枢,许多军官在爆炸中丧生或被震懵。
幸存的低级军官试图组织反击,但士兵们早已被这如同天罚般的打击吓破了胆。
一些勇敢者冲到江边,对着冰面上冲锋的华夏军队放铳射箭,但稀疏的火力根本无法阻挡那决死的冲锋洪流。
“快!放箭!放铳!拦住他们!”
“不行了!挡不住了!快跑啊!”
“不许退!顶住!”
混乱的呼喊声在朝鲜军中响起。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当华夏前军士兵如同猛虎般跃上南岸,雪亮的刀锋砍向第一个出现在眼前的朝鲜士兵时,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华夏人过江了!”
“快逃命啊!”
溃退,如同雪崩般发生。
朝鲜士兵们丢盔弃甲,哭喊着转身向后方的山野、村镇亡命奔逃。
军官的弹压和命令在死亡的恐惧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郝摇旗亲率的中军主力,踏着前军开辟的血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轰然压上!
荡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