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葱岭西侧,一处名为“石头口”的险要隘口。
凛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的砂砾,如同鞭子般抽打在刚刚筑起的关城石墙上。
这座由数千安西苦役营的奴隶日夜赶工、以生命为代价迅速建起的关城,虽然外表还显粗糙,棱角未被打磨光滑,但已巍峨耸立,初具规模。
高耸的箭楼上,一面巨大的“郝”字帅旗和另一面稍小的“西域都护府”黑色大纛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垛口后方,身披铁甲、手持强弓劲弩的士兵目光警惕,如同鹰隼般注视着西边那条蜿蜒而来的、尘土飞扬的古老商道。
关城之下,新设的税关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大多是闻讯而来、惊疑不定的西域胡商,赶着驮满毛皮、玉石、香料、干果的骆驼,准备东行前往新兴的安西府甚至更遥远繁华的内地。
他们望着这凭空出现的巍峨雄关和森严戒备的守卫,脸上写满了惊惧、不安以及对即将被割去一块肉的深深肉痛。
几名身着华夏青色官袍、神情一丝不苟的税吏端坐在桌案后,旁边站着精通多种胡语、表情同样冷漠的通译。
桌上摆放着黄铜天平、精密的量具和厚厚的、翻开的簿册,随时准备记录。
“下一队!”一名税吏抬起头,声音平板无波地喊道。
一队规模不小的粟特商队被士兵引导到案前。
为首的老商人须发皆白,操着生硬但尚算流利的汉话,恭敬地递上通关文牒和货物清单:“尊贵的大人,这是我们的通关文书和货物清单,主要是波斯的顶级羊毛毯五百张,还有于阗上好的和田美玉原石十块…”
税吏面无表情地接过文牒和清单,仔细查验文牒上的印鉴和签名,又对照清单上的描述,然后对旁边的士兵示意。
士兵上前,粗暴地解开骆驼背上的货物捆绳,抽出几卷毛毯和几块玉石进行抽查。
确认货物与清单描述无误后,税吏拿起算盘,手指翻飞,噼啪一阵清脆而冰冷的拨弄:“毛毯五百张,顶级波斯货,估价白银每张四两,合计二千两;美玉原石十块,品质上乘,每块估价白银一百五十两,合计一千五百两…总计货值三千五百两白银。按十抽其三,需缴纳关税白银一千零五十两!”
“一千零五十两?!”老商人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大人!这…这也太高了!以往过葱岭,只需给沿途部落些微好处,从未有过如此重税啊!这…这让我们如何承受?”
税吏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如同冻结的冰棱:“以往是以往!如今葱岭以东,皆为我华夏帝国疆土!过往商旅,需遵新法!此乃大元帅钧令!关税,一文不可少!另外,你们的担保文书呢?可有汉家商行或本地归化头人出具的具结保书?”
老商人急得额头冷汗涔涔:“这…这担保…大人,我们是初次走这条新路,尚未寻得可靠的汉商或头人作保啊…能否通融几日…”
“没有具结担保?”税吏眉头猛地一拧,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宣判,“按律,无保通行,货物抄没,人员无论主从,一概贬为苦役!来人…”
“且慢!且慢!大人!”老商人吓得魂飞魄散,几乎瘫软在地,慌忙从怀里摸索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双手颤抖着就要递过去,“些许心意,不成敬意…大人通融!通融!我们这就去寻担保!税款…税款能否稍减些许…”
“放肆!”税吏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断喝,声震全场,“竟敢公然行贿,罪加一等!来人,拿下!货物全部扣下!人押入监牢,等候发落苦役营!”
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上前,不顾商队众人惊恐的哭喊哀求,粗暴地将人拖拽下去,骆驼和货物也被强行拉走。
这一幕,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后面排队的商队众人心头,让他们噤若寒蝉,面色惨白,再无人敢有丝毫异议或侥幸心理,只能认命地等待着那冰冷的算盘珠声和沉重的税款枷锁。
不远处一座临时搭建的简陋了望台上,郝摇旗和方光琛并肩而立,将税关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方阁老,这葱岭的铁锁,算是立起来了。”郝摇旗看着那些在士兵监视下战战兢兢排队缴税、并焦急寻找担保的商队,沉声道,“只是这铁腕,初时怕会吓跑不少商旅,短时内商路怕是要萧条一阵。”
方光琛目光深邃,望向关外苍茫无垠的群山和更遥远的未知之地,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淡然:“国公多虑了。商贾逐利,天性使然。只要安西新城重建,内地商路畅通,丝绸、瓷器、茶叶的利润足够丰厚,他们纵有千般不愿,最终也会屈服于这‘葱岭铁律’。吓跑的,不过是一些小鱼小虾和本就心怀叵测之徒。留下来的,才是真正根基深厚、能为我所用的。况且…”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陛下要的,就是让他们记住这份‘痛’!记住这葱岭的规矩,是谁定的!记住忤逆我华夏意志的下场!”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投向更遥远的西方城邦:“接下来,便是要让那些疏勒的城主、拔汗那的伯克明白,他们的财路命脉,如今握在我华夏手中。是选择归附,按我们的规矩贸易,享受担保之利?还是继续首鼠两端,坐视商路断绝,财富枯竭?这其中的取舍,他们自会权衡。这无形的铁锁,比十万大军更能勒紧他们的咽喉。”
郝摇旗点点头,他虽不喜这些弯弯绕绕,但也明白方光琛所言确是正道。
这看似简单的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