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暖阳尚未完全驱散北方的寒意。

养心殿西暖阁内。

一场关于国家命脉的争论却已如火如荼。

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的气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户部尚书方光琛、工部尚书夏国相以及几位负责盐铁专卖的转运使、提举使肃立阶下。

御案上，摊开着几份截然不同的奏报：一份是河东盐运使哭诉盐引滞销、盐课锐减；一份是江南巡盐御史弹劾两淮盐商囤积居奇、以次充好；还有一份是兵部转呈的边军诉苦，言及新配发的军械铁质低劣，刀口易崩卷，箭镞易折损。

更刺眼的是一份暗卫密报：在山西解州（池盐产地）与山东莱州（海盐产地）的交界地带，出现了大规模的私盐贩运网络，其盐质洁白细腻，价格却仅为官盐一半，深受百姓欢迎，官盐市场被严重挤压。

“呵！”吴宸轩将那份暗卫密报掷于案上，声音如同淬了冰，“朝廷专卖，本为充实国用，利国利民。如今倒好！盐引滞销，盐商奸猾，铁器粗劣，私盐横行！这专卖之利，都进了谁的腰包？又肥了哪些硕鼠？！”

阶下众臣噤若寒蝉。

盐铁专卖，历朝历代都是国之重器，也是贪腐的重灾区。

旧制僵化，盐引被大盐商垄断，层层盘剥，导致官盐质次价高。铁器官营作坊效率低下，匠户地位卑微，缺乏改良动力，产出兵器农具质量堪忧。

百姓吃不起好盐，军队用不上好铁，私盐私铁自然有了巨大的生存空间。

工部尚书夏国相硬着头皮出列：“大元帅息怒。官营造作局确有积弊，匠户世袭，技艺保守，加之管理不善，物料损耗巨大，产出铁器良莠不齐。然…若骤然放开管制，恐…恐有伤国本，利归私门啊。”

“放开？谁说要完全放开？”吴宸轩冷冷地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专卖之权，国之根本，岂可轻弃？然，墨守成规，坐视其弊，便是自毁根基！本帅要的是‘变’，是‘活’！在朝廷掌控之下，引入活水，去腐生肌！”

吴宸轩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疆域图前，手指点向几个关键的盐铁产地：

“盐政方面，其一，改‘纲商世袭’为‘盐引竞销’！废除原有盐商世袭特权。每年初，由户部核定两淮、两浙、长芦、河东、四川等各盐区盐引总额，面向所有有实力、有信誉的商人，无论新老公开招标竞买！价高者得，但须缴纳高额保证金！中标者获得该区一年专卖权，称为‘特许盐商’。”

“其二，设‘盐质定等，优质优价’！由工部、户部、地方官府根据色泽、咸度、杂质含量等联合制定盐质标准，分上、中、下三等。特许盐商所售之盐，必须明码标价，标明等级。上等盐价格可略高，中等盐为基准价，下等盐价格必须低于基准价！允许盐商在保证基础供应的前提下，生产销售上等盐获利，刺激其提升质量！凡以次充好、短斤缺两者，一经查实，取消特许资格，没收保证金，严惩不贷！”

“其三，严打私盐，绝不姑息！增派巡检司兵力，尤其加强盐区边界、水陆要冲稽查。凡查获私盐，货没官，主犯斩立决，从犯流放！举报私盐属实者，重赏！同时，特许盐商有协助官府稽查、举报私盐之责，懈怠者亦受罚！”

吴宸轩的盐政新规，核心在于打破垄断，引入竞争。用‘竞销’淘汰无能的旧盐商，用‘定等优价’激励盐商提升质量，用严刑峻法打击私盐，同时保留朝廷对盐源和总量（盐引）的绝对控制权。

“铁政方面，其一，官营造作局‘择优汰劣，引入民匠’！工部牵头，对现有官营造作局进行严格考核。技术落后、管理混乱、产出低劣者，一律关停！保留基础优良者，但其匠户管理，废除世袭禁锢！允许其招募民间优秀铁匠入籍，同工同酬！设立‘匠作提成’，凡有改良工艺、提升效率、发明新式铁器者，按价值予以重赏，甚至授以官身！激发匠人活力！”

“其二，特许‘民窑精铁，定向专供’！在山西潞安、广东佛山等民间冶铁技术发达之地，遴选数家信誉卓着、技艺精湛的大型民营造作坊，授予‘特许冶造’资格。朝廷与其签订长期契约，规定其每年需向兵部、工部提供一定数量，符合严格军用标准的精铁锭及特定军械部件如刀剑胚、甲片、炮箍等，价格由双方议定，但必须保证质量！朝廷派专员驻场监督，凡质量不合格，或私自将精铁流入民间市场者，取消资格，严惩主事者！”

“其三，放开部分民用铁器市场！除涉及军国重器及核心农具仍由官营或特许民窑专供外，其余民用铁器如铁锅、菜刀、锄头、剪刀等，允许民间铁匠铺自由打制、销售，只需按章纳税，接受官府对度量衡的监督！以此繁荣市场，降低百姓日常铁器成本！”

吴宸轩对铁政的改革更为大胆，在保证军工命脉（精铁和核心军械）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的前提下，对民用领域适度放开，引入民间活力，并利用“特许专供”机制，将民间顶尖的冶铁技术力量也纳入国家轨道，形成“官民互补，军民分途”的新格局。

方光琛听完，眼中精光闪烁，抚掌赞道：“大元帅圣明！此策既保专卖之利，又破僵化之局！竞销定等，可使盐质提升，盐价趋稳。官民并进，铁器精良，军需民用以足！实乃兴利除弊之良方！”

夏国相和几位盐铁官员则面面相觑，心中震撼。

这改革力度之大，前所未有，必将触动无数既得利益者，尤其是那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