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的风,像裹着砂砾的刀子。
锦州城残破的西门楼子上,那面残破的镶黄龙旗,在腊月的狂风中发出裂帛般的嘶鸣,如同垂死的哀嚎。
城墙下,昔日还算繁华的街市早已化为一片焦土,断壁残垣间,散落着被劫掠一空的店铺门板、破碎的瓦罐,还有零星冻僵的百姓尸体。
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一支约五千人的清军残兵,正如同被狼群驱赶的羊,仓皇地涌出锦州西门。
他们大多衣甲不全,甚至有人裹着抢来的女人棉袄,脸上沾满血污和黑灰,眼神惊恐而麻木。
队伍中间,簇拥着一员大将。
他身形魁梧,穿着破烂的镶黄旗棉甲,头盔早已不知去向,花白的辫子散乱地贴在汗水和血水浸透的脸上,正是原镶黄旗满洲都统图海。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缺口累累的长刀,眼神如同困兽,死死盯着西面——山海关的方向。那是他们唯一可能的生路。
“快!快走!过了前面那片松林,就是山海关了!”图海嘶哑地吼着,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他身边的亲兵,也只剩下稀稀拉拉几十骑,个个带伤。
然而,就在他们冲出锦州不到十里,进入一片被积雪覆盖的开阔河谷时,异变陡生!
呜——呜——呜——
低沉而穿透力极强的牛角号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死神的召唤,瞬间撕裂了凛冽的寒风!
“有埋伏!”清军队伍顿时大乱!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仿佛闷雷贴着地面滚动!
河谷两侧原本寂静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坡上,突然如同沸腾般炸开!
无数的雪块被掀飞,露出下面早已埋伏多时的、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
赤色的“明”字大旗和“讨虏”、“马”字将旗猛地竖起!
如同燎原的火焰,点燃了苍白的雪原!
“杀!”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彻云霄!
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决堤!
上万名讨虏军精骑,从两侧山坡上倾泻而下!
马蹄践踏着积雪和冻土,发出沉闷而恐怖的轰鸣!
骑士们伏低身体,手中的马刀在惨淡的冬日下闪烁着刺骨的寒芒!
他们没有呐喊,只有如同实质般的杀意,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狂潮,向着河谷中央那支惊慌失措的清军残兵席卷而去!
“是马宝!是马宝的骑兵!”图海身边的亲兵发出绝望的嚎叫。
马宝!
这个名字如同梦魇,早已随着娄山关的惨败传遍关外八旗残部!
他率领的讨虏军骑兵,不要俘虏!
“结阵!结阵!弓箭手!”
图海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试图稳住阵脚。
但,太迟了!
他的队伍在锦州城内早已被饥饿和恐惧拖垮,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彻底打懵。
所谓的阵型,在钢铁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轰!
两股洪流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瞬间,人仰马翻!
骨骼碎裂声、刀刃入肉声、濒死的惨嚎声,取代了风声和号角声,成为这片雪原的主旋律!
讨虏军的骑兵如同一柄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混乱的清军队伍,然后无情地搅动、切割!
他们三人一组,配合娴熟,一人持长矛突刺,一人挥刀劈砍,一人控马掩护,如同高效的杀戮机器,所过之处,断肢残臂横飞,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顶住!顶住!为了大清!为了旗主的荣耀!”图海挥舞着长刀,状若疯虎,连续劈翻了两名冲到他近前的讨虏军骑兵。他身边的亲兵也爆发出最后的凶悍,死死护住他,试图向西突围。
然而,包围圈如同铁桶般越收越紧。
讨虏军的骑兵太多了,而且士气如虹,杀意正酣。
清军的抵抗,如同投入熔炉的冰块,迅速消融。
“图海老贼!纳命来!”一声暴喝如雷贯耳!
只见一员身材高大,面如黑铁,手持一杆碗口粗熟铜棍的猛将,率领一队剽悍亲骑,如同劈波斩浪般直冲图海所在的核心!
正是讨虏军大将马宝!
他手中那根沉重的铜棍挥舞起来,带起沉闷的呼啸,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挡在他前面的清兵,如同纸片般被轻易砸飞、扫倒!
“保护都统!”图海的亲兵队长双眼血红,带着最后十几名悍卒,嚎叫着迎向马宝。
“找死!”
马宝狞笑一声,铜棍一个横扫千军!
噗噗噗!
骨骼碎裂声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的三名清兵连人带马被砸得倒飞出去!
他身后的亲骑如狼似虎地扑上,瞬间将剩下的清兵淹没!
图海身边,顷刻间为之一空!
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人,面对着如同凶神般的马宝和他身后那支杀红了眼的骑兵!
“马宝!我乃大清镶黄旗都统图海!要杀便杀!休想辱我!”图海挺直染血的腰板,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满语中带着绝望的悲壮。
马宝勒住战马,铜棍斜指图海,脸上毫无表情,只有眼中冰冷的杀意:“奉大元帅令:关外八旗余孽,负隅顽抗,劫掠屠城,罪无可赦!此战,不受降!”
“不受降”三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敲碎了图海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他惨然一笑,猛地举起长刀,用尽全身力气,用生硬的汉语发出最后的咆哮:“爱新觉罗的子孙!永不……”
“放箭!”马宝冷酷的声音打断了他。
嗡——!
一片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颤声响起!数百支狼牙箭,如同死亡的蜂群,瞬间覆盖了图海和他周围数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