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知何时停了。
天衍台上空,那层半透明的防护光幕,将午后略显刺目的天光滤成了一片朦胧的、带着水纹般波动的白。烟尘缓缓沉降,露出擂台表面纵横交错的裂痕与焦黑的灼痕,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超越寻常比试范畴的惨烈交锋。
林枫半跪在地,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袖袍破碎,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仿佛被无形刀刃切割过的血痕,最深的地方几乎可见白骨。那是强行催动四钥共鸣、又以心莲印硬撼暗金龙魂反噬留下的创伤。体内灵力几乎枯竭,经脉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闷痛。
但他的左手,依旧稳稳地悬在夜无名——或者说,叶鸣——的额前寸许之处。指尖那点灰寂光芒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内敛的意蕴在流转、在凝聚。
他答应了。
答应给这个承受了非人折磨、灵魂早已支离破碎的囚徒,一个彻底的、无痛的、永恒的终结。
这不是杀戮。
林枫在心中对自己,也对冥冥中可能注视此地的某种存在,再次重申。
这是度脱。
是尊重一个灵魂对“存在”本身最后的、也是最深刻的抉择。
是给予一个被拖入无边地狱、苦苦挣扎却不得出的受难者,唯一的救赎。
叶鸣那双重新睁开的、属于“人”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那里面没有了幽绿的龙火,没有了暗金的疯狂,甚至没有了最初的茫然与痛苦。只剩下一种近乎澄澈的平静,一种尘埃落定、夙愿将偿的安宁,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生怕这最后希望破灭的期盼。
他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无声地重复着那两个字:“谢谢。”
林枫读懂了。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神沉静而悲悯,如同深秋古潭,映照着对方眼中那点即将熄灭、却在此刻异常明亮的魂火。
“准备好了吗?”林枫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叶鸣努力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他脸上那些狰狞的龙化特征早已随着暗金龙魂的溃散而消退大半,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极度憔悴、伤痕累累的普通青年。只是那眼底深处烙印的、经年累月的恐惧与绝望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林枫闭上了眼睛。
心神沉入识海最深处。
在那里,四道性质迥异的光芒静静悬浮,代表着他在四域磨砺中获得的四种核心感悟与力量本源。
蔚蓝的潮汐石虚影,荡漾着大海的呼吸与韵律,代表着“势”的流动与借取。
纯白的不动心莲印记,散发着清净柔和的光晕,代表着“心”的坚定与守护。
混沌交织的长生藤种光影,生机与死寂循环不息,代表着“生死”的轮转与平衡。
最后,是那块剔透如万古寒冰、仿佛能冻结时光的“冰封之忆”。
林枫的神识,完全投注在这最后一块钥匙上。
北境的经历,镜湖城的虚实变幻,历史回响中的碎片光影,巫祭婆婆那句“诸相非相”的箴言,以及在冰窟深处触摸到那段被尘封的、关于“最初契约”残酷真相时的彻骨寒意……这一切感悟,如同活水般涌入心田,与眼前叶鸣那祈求彻底终结的眼神交融、共鸣。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地用寒冰之力冻毙对方。
那依旧是杀伐。
他要做的,是以“冰封之忆”中蕴含的、触及时光与存在本质的“寂灭”与“封存”真意,为叶鸣创造一个绝对的、无痛的、永恒的“安宁”。
让他的痛苦,他的记忆,他这具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躯壳,他这片被污染撕扯得残破不堪的灵魂……全部在此刻,被最纯净的“寂灭之寒”温柔地包裹、冻结、然后化为最基础的光尘,归于彻底的“无”。
不留下任何可供龙族追踪、回收、亵渎的痕迹。
不留下任何可能被痛苦记忆纠缠的残魂碎片。
这是他能想到的,对叶鸣最大的尊重,也是唯一的、彻底的慈悲。
“冰封之忆……”林枫在心中默念,“请助我。”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识海中的冰晶虚影骤然亮起。一股清凉彻骨、却又并非尖锐寒冷的意蕴,顺着他的神识流淌而出,汇聚于他悬在叶鸣额前的左手食指指尖。
这一次,指尖没有绽放出耀眼的光华。
反而,所有的光与意蕴都在向内收敛、压缩、沉淀。
指尖周围的空气,开始出现一种奇异的“凝滞”感。并非温度骤降结出冰霜,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时间”与“存在”本身在那里变得粘稠、缓慢、趋向于“静”的微妙变化。
一点极致深邃、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暗色冰蓝”,在林枫指尖悄然浮现。那颜色如此深沉,近乎于黑,却又在核心处透出一点绝对纯净、绝对冰冷的蓝芒。它并不散发寒气,但所有看到它的人,灵魂深处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仿佛看到了“终结”本身的模样。
林枫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倒映着那点“暗色冰蓝”,也倒映着叶鸣平静而期盼的脸。
“此式,无名。”林枫轻声道,声音仿佛也带上了北境永夜的缥缈与空旷,“唯愿能予你,永恒的安眠,与彻底的清净。”
话音落下。
他的食指,以一种缓慢到极致、却又坚定到不容置疑的速度,轻轻向前点出。
点向叶鸣的眉心。
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力激荡,甚至没有引起周围空气的丝毫波动。
但那一点“暗色冰蓝”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圈肉眼几乎无法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