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句“我认输”之后,被拉得很长,很长。
天衍台上弥漫着烟尘、消散的能量余韵,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个身影上——站着却摇摇欲坠的林枫,以及蜷缩在地、生死不知的夜无名。
裁判席上,几位天机阁长老交换着复杂的眼神。林枫主动认输,但夜无名显然已失去战斗能力,这场胜负该如何裁定?更重要的是,林枫最后展现出的那种超越胜负、近乎“道”的悲悯与手段,以及夜无名身上揭露出的龙族骇人秘术,都让这场比试的意义远远超出了寻常的擂台争斗。
林枫没有在意裁判的迟疑,也没有理会台下万千目光。他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夜无名身旁,缓缓蹲下。右臂的剧痛和体内的空虚让他动作有些僵硬,但他还是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件干净的青色外袍,轻轻盖在夜无名赤裸而布满伤痕的身躯上。
那些伤痕触目惊心:新旧交叠的鞭痕、烙痕,无数细密的缝合口,皮肤下隐约可见的、不自然的骨殖增生痕迹,还有那些龙化特征消退后留下的暗沉斑块与萎缩的皮肉。这不仅仅是一具受过折磨的躯体,更像是一件被反复拆解、拼接、改造的残破作品。
林枫的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源自长生藤种的柔和生机绿芒,极其小心地渡入夜无名心口。这不是治疗——如此沉重的伤势和灵魂损耗,已非寻常手段能救。这只是尽可能稳住他最后一线生机,让他……能有机会说点什么,或者,至少走得稍微安宁一点。
绿芒渗入,夜无名灰败的脸色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他胸膛的起伏依旧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长长的、染着血污的睫毛,却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林枫屏住了呼吸。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的几息时间。
那双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不再是幽绿的龙火,也不是冰冷的暗金烈焰。
那是一双……属于人类的、浑浊的、布满了血丝和疲惫,却又在深处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清醒与茫然的眼眸。
夜无名醒了。
或者说,是那被禁锢、被折磨、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残魂,在枷锁尽去、外力刺激下,回光返照般,凝聚起了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
他的眼神起初是空洞的,仿佛无法聚焦,只是茫然地对着头顶那片被防护光幕过滤后显得有些失真的天空。几息之后,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了蹲在一旁的林枫脸上。
那目光中,起初是茫然,然后是困惑,接着是挣扎着辨认的痛苦,最后……定格为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有难以置信的恍惚,有深入骨髓的痛苦,有一丝微弱的、小心翼翼的希冀,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哀伤。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微弱的气音,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林枫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目光平静而温和,如同深夜静静注视着一盏即将熄灭的残灯。
夜无名的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嗬嗬”声,他努力了几次,终于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干涩得仿佛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光……我……看见……光了……”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林枫的脸,或者说,是透过林枫,看到了某种更深远的东西。
“很……久……很久……没有……看见……这样的……光了……”
“不是……绿色的……火……不是……金色的……冰冷……”
“是……暖的……”
他说得很慢,很艰难,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语句也支离破碎,逻辑不清。但林枫听懂了。他说的“光”,或许是指林枫最后点入他心口的那道心印白芒,或许是指林枫眼中那份悲悯与坚定,又或许,仅仅是指“希望”本身。
林枫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你自由了。那个烙印,碎了。”
“碎……了……”夜无名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更加恍惚,仿佛在消化这个过于遥远、以至于早已不敢奢望的概念。自由?对他来说,这个词陌生得如同上辈子的事情。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寒冷,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迟来的剧痛和恐惧的释放。那些被强行压制、被扭曲、被麻木的痛苦记忆,随着意识的清醒,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反扑。
“啊……呃……”他发出痛苦的呻吟,眼眶瞬间通红,却没有眼泪——或许这具身体早已被改造得流不出眼泪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承受着那灵魂被寸寸撕裂般的痛楚回忆。
林枫没有阻止,只是将手掌轻轻虚按在他的额头,一缕清凉宁静的心莲清辉缓缓渡入,帮助他稳定那剧烈波动的神魂,不至于在这痛苦的洪流中立刻崩溃。
许久,夜无名的颤抖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他喘着粗气,眼神中的痛苦并未减少,但似乎多了一丝……清明。他重新看向林枫,这一次,目光更加聚焦,也更加复杂。
“你……为什么……”他艰难地问,“不……杀我?”
这是萦绕在他残破意识中最深的困惑。在最后的时刻,他分明感受到了林枫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轻易了结他这具被诅咒的躯壳和痛苦的灵魂。尤其是在他被迫唤醒暗金龙魂、化为终极兵器的那一刻,毁灭他是最安全、最合理的选择。
林枫沉默了片刻,看着夜无名眼中那份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痛苦与绝望,缓缓道:“我看到了你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