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用。他还找到了一把军刀,刀刃已经卷刃,但勉强够用。
处理断臂的过程是一场酷刑。
叶未暝咬住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钢筋,用左手和牙齿配合,将右臂的断骨复位。骨头摩擦的声音透过骨骼传导到耳膜,那是足以让人晕厥的剧痛。但他没有晕厥,他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咬紧了嘴里的钢筋,额头的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破碎的战衣。
复位完成后,他喷上止血剂,用夹板固定,然后用绷带一圈一圈地缠紧。每一圈绷带缠绕时,断臂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缠得很仔细,很牢固。
处理完断臂,他开始检查其他伤势。
叶未暝从医疗包里找出强效止痛剂和肾上腺素针剂。他犹豫了一秒,然后将两针全部注射进颈部静脉。
药物进入血液的瞬间,世界发生了变化。
疼痛没有消失,但变得遥远了,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在看一场关于痛苦的电影。心跳加速,血液流动加快,感官变得敏锐,力量重新回到四肢
虽然只是虚假的、药物催生出的力量。
但这足够了。
叶未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右臂固定在身侧,无法移动,但至少不会在战斗中碍事。左手的握力恢复了七成,足够握刀。
他看向远处的城市。
晨光已经完全铺满天空,虽然依然是病态的橘红色,但亮度增加了。城市上空的护盾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虹晕,美得不真实。
扩音系统的指令声更加清晰了:
“……所有居民注意……请立即前往指定撤离点……重复……这不是演习……”
撤离。
叶未暝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指挥系统已经判断防线守不住了,意味着这座城市即将被放弃,意味着还有人在为尽可能多的人争取生存的机会。
他该去帮忙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然后被否决了。
不,他不能去。
因为克莱美第要回来找他。如果他进入城市,克莱美第也会跟着进入城市。那个混沌灾厄的目标是他,是他体内那种“需要保护他人”的情感。如果把克莱美第引到城市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留在这里。
留在这片废墟上,等克莱美第回来,然后把那个灾厄拖在这里,拖得越久越好。
为城市的撤离争取时间。
为那些还活着的人争取机会。
叶未暝握紧了左手。
这一次,不是为了求死。
是为了求生——为了让自己活得更久一点,为了能保护更多人。
他转身,走向防线的最前沿。
那是第三道防线最外侧的阵地,原本是一排重炮阵地,此刻已经化为一片焦土。炮管扭曲变形,掩体崩塌,沙袋被烧成黑炭。阵地前方,就是那片胶质化的海水。
叶未暝在一处相对完整的掩体后坐下。
从这里,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海面的变化,也可以看到身后的城市。如果克莱美第从海上来,他会第一时间发现。如果城市方向有变,他也能及时察觉。
坐下后,他开始调整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爬过天空,向西方移动。
晨光从橘红转为苍白,又从苍白染上淡淡的金色。已经是正午了。
叶未暝坐在掩体后,一动不动。
他体内的疼痛开始回归。药效正在消退,剧痛像潮水般重新涌来,一浪高过一浪。但他没有补充药物——医疗包里已经没有更多的止痛剂了,而且过度依赖药物只会让身体崩溃得更快。
他学会了与疼痛对话。
学会了把每一次剧痛都当作活着的证明。
学会了在疼痛的间隙中,回忆那些值得记住的东西。
他想起了欧阳兄妹,那次是在燕京的训练基地,双胞胎兄妹正在为了谁该使用最后一个训练室而争吵。欧阳未来气得脸都红了,欧阳瀚龙则一脸无奈地摊手。最后是羽墨轩华走过来,一句话没说,只是用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看了两人一眼,兄妹俩就乖乖闭嘴了。
他想起了时雨。那个总是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少女,移动速度快得像一阵风。有次训练时,时雨不小心撞进了他怀里,帽子都撞掉了,露出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从那以后,时雨见了他就会不自觉地拉低帽檐。
他想起了樱云。那个看上去小小的女孩,有着与外表完全不符的成熟和冷静。有次任务结束后,樱云递给他一杯红色的果汁,说是自己调的。他喝了,很甜,甜得有点发腻,但樱云看着他喝完后,嘴角微微上扬了零点三秒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樱云笑。
他想起了冷熠璘。那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总是吊儿郎当的欠揍的样子,但在关键时刻从来不掉链子,事后总是轻描淡写地说:“这点小事,小爷我动动手指就解决了。”
他想起了羽墨轩华。墨姐,所那个武力值超高、对肉类情有独钟、体能恐怖但身材超级好的蓝灰色短发女生……好像……她也和彼岸黎明有什么联系来着?不确定……但她饭量好大啊,有次聚餐,墨姐一个人吃掉了三份牛排,然后面不改色地说:“七分饱。”从那以后,羽墨轩华的饮食预算都要额外增加两到三倍
嗯……上古时代活到现在的守护者,饭量大一点好像也没啥不能接受的
他还想起了韩荔菲老师。那个紫色短发紫色眼睛戴眼镜的萝莉体型老师,如果你因为她长的矮就想耍小聪明,那你可就遭老罪咯……
这些人。
这些他在乎的人。
这些即使知道他的人造人身份、知道他背负的罪孽,也依然接纳他、信任他、把他当作同伴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