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吸收血液,变成深褐色的斑点。
六个小时。
他该做什么?
撤退?等待那注定不会到来的救援?还是留在这里,等克莱美第回来,完成那场注定会输的战斗?
又或者……
叶未暝睁开眼睛,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的城市。
晨光渐亮,城市上空的护盾闪烁着不稳定的光晕。他能看到护盾表面偶尔泛起的涟漪——那是混沌能量的余波在冲击防御系统。每一次冲击都让护盾的光芒暗淡一分,虽然微弱,但确实在发生。
这座城市还能撑多久?
叶未暝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座城市里还有人活着。成千上万的人,在护盾的保护下,还在呼吸,还在心跳,还在为了生存而努力。那些人中,有老人,有孩子,有像欧阳未来那样活泼的少女,有像羽墨轩华那样沉默但可靠的战友,有像韩荔菲老师那样肩负责任的逆行者。
还有那些他从未见过、将来也不会见到的陌生人。
他们的生命,此刻正悬挂在那层薄薄的护盾上。
叶未暝的手缓缓握紧。
握紧了插在身旁沙地里的彼岸黎明。
刀身传来微弱的震动,那是武器对宿主意志的回应。这把以生命为薪柴的禁忌之刃,能感知到持有者心中燃起的火焰
这一次,不是求死的灰烬,而是求生的烈火。
“我……”
叶未暝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他顿了顿,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再次尝试发声:
“我想活下去。”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某种东西在他体内断裂了。
那些缠绕了他十几年、让他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的锁链,那些让他觉得自己不配活着的罪疚感,那些让他一直寻求死亡偿还的执念——
在这一刻,松动了。
不,不是松动。
是转变!
凤凰……不,欧阳荦泠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
“抱着必死的决心战斗,和死了也无所谓的决心去战斗,是完全不同的。为了活下去而战吧,哪怕自己没有明天。”
叶未暝突然明白了。那些为了延续他生命而牺牲的人,那些成为“生物素材”的无辜者,他们付出的代价,不是为了让他活在罪疚中,不是为了让他寻求死亡。
他们付出生命,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是为了让他这具人造的躯壳,能够继续存在,能够继续战斗,能够继续——
保护其他人。
就像此刻,这座城市里成千上万的人需要保护一样。
就像那些他曾经并肩作战、如今或许已经倒下的战友需要保护一样。
就像欧阳未来、羽墨轩华、时雨、樱云、冷熠璘……那些他认识的人,那些他在乎的人,那些即使知道他的人造人身份也依然接纳他的人需要保护一样。
活下去。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能继续保护他人。
叶未暝的呼吸突然变得平稳了。
随着意识的清醒,身体的每一处损伤都在发出更尖锐的警报。但他学会了与疼痛共存,学会了在剧痛中保持清醒,学会了在濒临崩溃的边缘稳住心神。
他松开握着刀柄的手,用左手撑地,尝试站起来。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双腿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他重重地摔回沙地,右臂的断骨在撞击中移位,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但他没有放弃。
第二次,他用左手抓住一旁的混凝土碎块,借力向上。身体一寸一寸地离开地面,肌肉纤维在哀鸣,关节在发出即将脱臼的警告,但他继续用力。
膝盖打颤,腰背弯曲,额头渗出冷汗。
但他站起来了。
摇摇晃晃,随时可能倒下,但他确实站起来了。
叶未暝喘息着,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还能勉强活动,右手则完全废了。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
什么都没有发生。
灵璃坠已经碎裂,他失去了沟通地脉、操控元素的能力。木元素的力量不再回应他的呼唤,那些曾经如臂使指的藤蔓、根须、生机之力,此刻都沉寂在破碎的晶体深处。
但没关系。
叶未暝看向右手握着的彼岸黎明。
这把刀还在。
这把以生命为燃料、以意志为锋芒的禁忌之刃,不需要灵璃坠,不需要元素。它需要的,只有持有者愿意付出一切的觉悟。
“六个小时……”
叶未暝喃喃自语。
他抬起头,看向海面。
胶质化的海水依然在缓慢蠕动,暗红色的光芒在深处脉动。克莱美第沉入的位置,海面上还残留着一圈淡金色的光痕,那光痕正在缓慢扩散,像某种感染在蔓延。
时间不多了。
叶未暝开始移动。
他首先需要处理右臂的伤势。如果就这样拖着一条断臂战斗,别说六小时,连六分钟都撑不下去。
他在废墟间蹒跚行走,寻找可用的材料。第三道防线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彻底崩溃,到处都是残骸——扭曲的钢筋,碎裂的混凝土,烧焦的装备箱,还有士兵的遗体。
叶未暝在一处掩体后找到了三具遗体。
从制服上看,他们是九牧的士兵,很年轻,看起来都不超过二十五岁。其中一具遗体的胸前还挂着身份牌,上面刻着名字和编号,但叶未暝没有去看。
他不去看。
不是冷漠,而是尊重。这些士兵已经为这片土地付出了生命,他不该用他们的遗体来满足自己的需求
但此刻,他没有选择。
“对不起。”
叶未暝低声说,然后开始工作。
他从一具遗体的装备袋里找到了医疗包。很幸运,医疗包基本完好,里面的绷带、止血剂、夹板都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