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是伪装成主脑的混沌使者。
她正在成为某种更伟大的存在。
她身后的空间开始波动。
最初只是空气的涟漪,像热浪让景象扭曲。然后涟漪变得明显,空间像水面一样荡开波纹。波纹的中心,黑暗开始凝聚。
那不是光线的缺乏,而是某种更本质的“黑暗”——存在的反面,虚无的具现。那团黑暗从拳头大小开始增长,逐渐变大,变高,变形。
它开始有了轮廓。
先是躯干的轮廓——修长,纤细,女性的曲线。然后是四肢的伸展——手臂,腿,手指,脚趾。接着是细节的浮现——肩胛骨处展开的翅膀骨架,头顶两侧弯曲的犄角,身后延伸出的细长尾巴。
尾巴的末端是心形的尖端。
迪贝露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混沌源流的古老传承中有零星的记载。当某个“理念”或“概念”在现实中凝聚到极致时,就会产生具象化的实体。那是理念在物质世界的投影,是概念在现实中的形态。在混沌源流的历史中,曾经有二十二位存在达到了这个境界,他们就是混沌骑士,而他们身后的实体能量形成的巨大影子,就是他们力量的核心显现。
源流体!
而现在,她正在经历同样的过程。
“支配”这个理念,在她身上凝聚到了极致,开始在现实中具象化。
那个正在成型的黑暗存在,就是她的理念实体。
迪贝露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身后的变化。那不是她主动创造的,不是她通过咒语或仪式召唤的。那是她的存在本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在现实世界中的自然投影。
就像强磁场会让铁屑排列成磁力线,就像强引力会让空间弯曲,就像强烈的情绪会引发天气异象——当“支配”这个理念在她身上凝聚到极致时,它就开始在现实中具象化。
那个黑影就是那个具象化。
迪贝露能感觉到自己与黑影之间的连接。那不是主从关系,不是创造者与被造物的关系,而是同一个存在的两个侧面。她是意志,黑影是形体。她是理念,黑影是表现。
随着黑影的显现,她对恐惧能量的吸收效率急剧提升。
原本只是丝丝缕缕汇入的丝线,现在变成了奔涌的江河。恐惧能量如潮水般涌来,被黑影吸收,转化,然后传递给她。她的力量增长曲线再次陡峭起来。
她闭上眼睛,专注于这个过程。
她能“看到”每一份恐惧的源头。
看到一个母亲抱着孩子躲在衣柜里,用手捂住孩子的嘴,听着外面街道上传来的奇怪声响。那个母亲的恐惧是粘稠的,带着乳汁的甜腥味。
看到一个士兵趴在掩体后面,手中的步枪在颤抖,瞄准镜里那个黑色的巨人正在一步步靠近。那个士兵的恐惧是冰冷的,带着枪油的金属味。
看到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电视里播放着紧急新闻,他想起七十年前的那场战争,以为那样的日子永远不会再来。那个老人的恐惧是沉重的,带着药片的苦味。
看到一个科学家盯着屏幕上的数据,那些数据违反了他学了一辈子的物理定律,他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那个科学家的恐惧是空洞的,带着臭氧的刺鼻味。
看到一个政客对着电话咆哮,但电话那头已经无人接听,他的权力正在失效。那个政客的恐惧是灼热的,带着雪茄的焦油味。
无数人的恐惧,无数种质地,无数种味道。
所有这些,都通过丝线汇聚而来,流入黑影,流入她的体内。
她在吸收,在理解,在消化。
她在理解“支配”的真正含义。
不是控制,不是命令,不是奴役。
而是引导选择,塑造可能,决定轨迹。
人类有自由意志,至少他们相信有。他们相信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出于自己的思考,自己的判断,自己的意愿。
但真的是这样吗?
迪贝露想起了她以“主脑”身份活动的这三年。
她给鹰翼联邦提供了建议——经济政策的建议,科技发展的建议,军事战略的建议,社会管理的建议。每一个建议都经过精心计算,都看起来是最优解,都符合“国家利益”。
联邦采纳了所有建议。
因为他们相信那是正确的选择。
但那些建议真的是最优解吗?
从短期看,是的。经济快速增长,科技突飞猛进,军事实力增强,社会稳定繁荣。所有人都很高兴,所有人都相信主脑是完美的,是值得信赖的。
但从长期看呢?
那些建议里埋藏着陷阱。
经济政策鼓励过度消费和债务扩张,埋下了金融危机的种子。科技发展专注于军事应用和力量投射,忽视了基础研究和民生技术。军事战略追求全球霸权,激化了国际矛盾。社会管理依赖监控和管控,侵蚀了公民自由。
这些陷阱不是立即显现的。
它们像慢性毒药,一点一点积累,一点一点发酵。
直到潘多拉项目……
那是所有建议中最关键的一个——研究混沌源流,掌握超越常规的力量,确保鹰翼联邦永远保持优势。
联邦毫不犹豫地采纳了。
投入了无限的资金,抽调了顶尖的科学家,建立了最高级别的保密措施。所有人都在为这个“伟大项目”兴奋,都在期待“历史性突破”。
没有人问:这安全吗?
没有人问:这道德吗?
没有人问:我们真的能控制这种力量吗?
因为主脑说可以。
因为他们相信主脑。
这就是支配。
不是强迫他们做选择,而是让他们“自己选择”做你想要他们做的事。
不是剥夺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