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城市,每转化一片区域,它的力量就增强一分,体型就增大一圈,步伐就加快一点。
最初从实验室出来时,它只有十米高,每小时走二十公里。
现在它已经三十米高,每小时走四十公里。
等它抵达联邦首都时,可能会达到五十米,甚至更高。速度可能会提升到每小时六十公里,或者更快。到那时,它每一步踏出引起的震动将不再是微颤,而是足以震碎玻璃、震裂墙壁的地震。
迪贝露睁开眼睛。
她看向办公室的墙壁。墙壁上挂着历任总统的肖像画,那些画框在轻微地晃动。不是肉眼可见的晃动,而是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在震颤。画框与墙壁接触的边缘,灰尘正一点点被震落,在墙面上留下细细的痕迹。
她看了一会儿那些下落的灰尘。
然后站起身。
黑色连衣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在膝盖处形成自然的褶皱。她赤足踩在地毯上,绒毛的触感立刻传来——柔软,密实,带着一点点静电的微妙刺激。她迈出第一步。
左脚向前,脚掌先着地,感受地毯的压缩。然后重心转移,右脚跟上。她的步伐很均匀,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相等,像用尺子量过。七步之后,她来到了窗前。
窗玻璃倒映出她的身影。
黑色的长发,白色的皮肤,金色的眼睛,黑色的连衣裙。倒影有些模糊,因为玻璃不是完美的平面,有微小的弧度,也有镀膜造成的色散。她看着倒影中的自己,看了大约五秒。
然后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玻璃上。
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她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用力,只是让指尖与玻璃保持接触。三秒后,玻璃开始变化。
变化从接触点开始。
那一点变得透明,就像滴入清水中的一滴墨汁被稀释,颜色从中心向周围逐渐变淡。透明的区域慢慢扩大,从针尖大小,到硬币大小,到手掌大小,最后扩展到整扇窗户。
现在,窗玻璃完全透明了。
窗外的景象呈现出来。
夜色中的联邦首都。远处的纪念碑还亮着灯,白色的尖顶在黑暗中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更远处,国会建筑群的圆顶也在发光,但灯光比平时暗淡,可能是为了节约电力,也可能是部分电路已经出现了问题。
街道上的车流很少。
比正常情况下少了至少百分之八十。偶尔有几辆车驶过,速度都很快,车灯在夜色中拉出模糊的光轨。没有行人。人行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的圆锥形光斑,以及光斑中飞舞的小虫。
但迪贝露能看到更多。
在她的感知中,这座城市被一层无形的雾气笼罩。那不是水汽,不是烟尘,而是情绪的能量
是恐惧。
恐惧从每一栋建筑里升起,从每一个窗户后渗出,从每一个还在呼吸的生命体内散发出来。
那些恐惧凝结成丝线。
无数条丝线,每一条都连接着一个恐惧的源头。丝线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升起,向空中延伸,然后拐弯,向白宫的方向汇聚。不,不是向白宫,是向她。向她所在的这个位置,这个房间,这个存在。
丝线穿透墙壁,穿透玻璃,穿透一切物理屏障,连接到她身上。
她能感觉到那些丝线带来的“触感”。
有些丝线很细,像蛛丝,传递来的恐惧也很轻微。可能是对工作的焦虑,对未来的不确定,对生活压力的烦躁。有些丝线较粗,像棉线,传递来的恐惧更强烈。可能是对疾病的担忧,对财务的恐慌,对关系的破裂。
还有些丝线很粗,像麻绳,传递来的恐惧几乎实质化。那是知道真相的人,是看到新闻的人,是接到疏散通知却无处可去的人。他们的恐惧是炽热的,是刺痛的,是沉重的。
所有这些丝线,都在向她汇聚。
她在吸收这些恐惧。
就像太阳吸引行星,就像黑洞吸引光线,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引力核心,吸引着周围所有的恐惧情绪。那些情绪能量进入她的体内,被转化,被提炼,成为她力量的一部分。
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了十二个小时。
从混沌王踏出实验室的那一刻开始,恐惧就开始产生。最初只是实验室周边地区少数人的恐惧——那些看到怪物从地下升起的人,那些目睹同事被吞噬的人,那些侥幸逃生却精神崩溃的人。
然后恐惧开始扩散。
通过电话,通过网络,通过电视新闻,通过口耳相传。一个人告诉十个人,十个人告诉一百个人,一百个人告诉一千个人。恐惧像病毒一样传播,指数级增长。
现在,整个鹰翼联邦,两亿多人口,几乎所有人都在恐惧。
那些恐惧的能量,跨越地理距离,无视物理屏障,全部向她汇聚。
迪贝露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变化。
力量在增长。
每多一个人恐惧,每多一份恐惧能量,她的力量就增强一分。而增强的力量又让她能够吸收更多、更远的恐惧能量,形成一个正反馈循环。
此刻,她吸收的范围已经覆盖了整个鹰翼联邦。
甚至开始向境外延伸。
那些恐惧,也化作了丝线,跨越海洋,向她飘来。
幻鸢城、荣耀帝国、北境同盟、神圣教廷……所有得知消息的国家,所有看到画面的人,所有理解这意味着什么的人,都在恐惧。
全球性的恐惧。
而所有这些恐惧,最终都流向她。
迪贝露站在窗前,感受着那些丝线如雨般落下,融入她的身体。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发生变化,每一个原子都在重新排列。她的存在本质正在被重新定义。
